大皇子心思急转,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终於抓到了这纨絝暴戾背後的软肋,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地,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原来琰弟是嫌恶那些江南瘦马的身分低贱?!」他当即换上一副兄长般纡尊降贵的神色,温言安慰道:「唉,这有何难?你若不喜这等玩物,大可直说便是!你喜欢什麽样的?名门淑女?还是将门贵女?只要你开口,本皇子为你挑选寻来便是,何必动这麽大的肝火,伤了咱们兄弟的情分?」

        「挑选寻来」——?!

        大皇子这自作聪明的体恤,直叫整座花厅内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句高高在上的「挑选寻来」,简直将裴琰今日精心打扮、眼巴巴盼着去见顾云初的那点雀跃与清白,当众踩在泥泞里,碾得稀碎!

        裴琰原本捏得咯吱作响的五指,缓缓一松。

        他胸口原本剧烈起伏的怒火,在这一刹那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适才那病态的潮红从他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癫狂的幽暗死寂。

        花厅内万籁俱寂,连两侧亲兵的动静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白昼的日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映得清清楚楚。

        大皇子瞧着裴琰,见这尊煞神非但没再怒吼发疯,反而施施然退了一步,只当自己刚才那番话当真说中了对方的软肋,心中大定。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几分得意与自矜,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拉扯皱的衣襟,正想开口再说些话来卖个好——

        然而,裴琰微微偏着头,凤眸底那股暴虐的猩红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黑沉沉、照不进半点光亮的幽冷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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