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杆箱的轮子飞速转动,杨柏拎着它上了出站口第一辆揽客的黑车。天黑透了,司机吃了一半的盒饭扔在副驾驶上。杨柏嗅着饭菜的味道,心跳过速,差点就要呕吐出来。

        杨家祖宅在一座小山坡上,黑车在上坡的小路边停下,杨柏把行李箱扔在路边就往那栋只亮着一楼电灯的小楼跑。爷爷出山后请客的酒席还没撤干净,院里还摆着三张桌子,满桌的残羹剩饭,杨柏跑得急,踹翻一箱啤酒,易拉罐“骨碌碌”滚了一地。

        大厅里坐了人,赵荔荔的父母,她的老公和孩子,墙上新挂了爷爷的遗像。杨柏无心和他们打招呼,在杨瑞珠针尖般闪着冷冽光芒的眼神里径直走到后间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之前,深呼吸几下,收了力气轻轻推开门。

        昨天她们做爱过的房间里现在一股药味,杨柏拉开电灯,晦暗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杨柏往床上看时就对上赵荔荔漆黑的瞳孔,她右手垂在床边,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一路赶回来,见到赵荔荔时杨柏却忽然无话可说,把椅子拉到她床边坐下,还是赵荔荔先开了口。她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嘴角却勾起笑意:“你不是回北京写剧本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柏盯着她的手腕,嘴张了又闭,好久之后才挤出一句话:“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赵荔荔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门又被推开,刘思铭牵着哭闹不止的小女孩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赵荔荔:“小豆想来看你,可以让她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你出去。”杨柏对刘思铭厉声说。她几乎从来没张口骂过人,声音哆哆嗦嗦,音节糅在一起,模糊不清。

        刘思铭莫名其妙看了杨柏一眼,赵荔荔忽然在床上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有力气的样子,好像一小时之前身体里不曾流失那么多血一样。笑完以后她才累得喘气,一边喘一边让刘思铭先带着孩子出去。

        刘思铭点点头,听话地抱起号哭不止的小豆。杨柏看着他的背影,拍着孩子的背哄她的动作温和体贴,难以想象他会出轨,和想象有一个会在自己哭泣时安慰自己的爸爸一样困难。

        她还是生刘思铭的气,气到想追出去拉住他,在所有人面前痛斥他的不忠。那是赵荔荔,刘思铭已经有了最好的,却还不懂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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