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代碧笑道:“家慈现任第二师部下团长,暂居涉尧县。这次奉命进京接受编制。”
岑泽生脑子一转,涉尧县,听着有些耳熟,好像经过自己的手。如今的师长们为了扩兵真是不用其极,什么遗老遗少,只要手底下有个把人都敢封个团长当,这军衔也太不值钱了!这位何小姐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养母怎么也得三十多了,寡妇团长吗?岑参谋长不由得好笑,就算这个小姑娘找上自己另有企图,事情也大不到哪去,心里便放松了警惕。
何代碧陪岑泽生跳了三支舞,岑参谋长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小美人很对胃口。晚上九点钟,何代碧面露抱歉地说:“我该回家了。”
岑泽生不舍地说:“时间还早,待会我送你回去。”
何代碧从岑参谋长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家慈管得严,不许我太晚回家。”
岑泽生追着问:“何小姐家住哪里?”
何代碧报了后海附近一处宅子的地址,便与岑参谋长告别。
翌日,何代碧按照王品浓的吩咐,帮他上门解决售后纠纷。两个月前,王品浓接了一桩北平的生意,雇主是一家规模挺大的商号,专门从关东收购烟土、人参等物回来贩卖。最近,辽东那边不太平,柳子横行。吴家商号便专门托人雇了额娘手底下有枪的兵匪为他们押运,自然,带枪的伙计费用要比一般镖行贵许多。这年头,能确保人命的买卖和不要命的买卖最赚钱。昨天刚得到消息,那趟镖被劫了,吴家死了三个伙计,王品浓手下一个重伤一个轻伤。现在,商号东家不依不饶,不要王品浓的赔款,非要给他们家伙计报仇。
何代碧带着几个人,拍响了吴公馆的大门,对下人说明来意,被让进花厅。不大一会,一阵轮椅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被仆人推进来。他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面容苍白,唇上没有血色,一脸的病态,但这些丝毫不能掩饰他的病娇美。大概是常年喝补药的缘故,他身上并不羸弱,而是有一丝圆润。他的圆润又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他就是吴记商号的东家吴幼卿。
吴幼卿咳嗽几声,感觉喘气都有些费力。他没什么精神地看着何代碧,轻声说:“何小姐,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吴记原本就是看中‘额娘’的名号,才请你们来保护伙计和货物的安全。如果这次单单只是丢失财物,没有死人,那就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赔多赔少都是钱财的事。但是,这趟出了人命,我没法和人家家里交代啊!这就不是银元能解决的了!提起额娘,在绿林也有一号,若是额娘的兄弟有伤有亡,她能睁眼看着不去报仇吗?”
何代碧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心想别看这病痨鬼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说起话来倒绵里藏针不好对付。她笑了笑,说:“吴先生说的哪里话呀!虽然额娘手里有枪有兄弟,但也不能为了两三个人便不顾兄弟们的性命。走的那几位兄弟是人命,活着的兄弟也是人命呀!您损失的货物多少钱,我们赔;走了的几个伙计抚恤金多少,我们给。死者已矣,还是让他们的家人今后有些保障,您说不是!”
吴幼卿气得憋红了脸,一拍桌子,弱声弱气地吼道:“我那几个伙计就白死了吗?我们吴家为什么花大价钱找你们?出了事,就想拿钱息事宁人?我们吴家不缺这点钱!”说着,便咳嗽起来,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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