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天真纯净的嗓音,亚比林心中萦绕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自己就是身陷囹圄、不得自由的人,又怎么能去约束他人的想法呢?正当他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侍卫通报说国王让他立马过去。

        到了大厅,亚比林发现自己的许多家人和朋友都来了,在长桌另一端坐着,他只好忍气吞声,坐在了查理安排他坐的位置。

        亚比林过不了多久就发觉,查理实际上也无心应付典礼上繁琐的仪式。查理虽然没有英斯那么备受关爱,但也是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成长的,任何事上不惯于委屈了自己,他既然一心爱着英斯,现在却要和别人订婚,他自己到底也没什么趣味。

        首位上两个人面色各有各的阴沉,宾客们自然也察觉到了。宴席开始,即便菜肴的精美丰富与酒水的醇厚难得一见,大厅里还是氛围压抑、无人把酒言欢。特别亚比林发现,这席上的许多安排都是根据英斯的喜好来的,他更是气恼不已,在他心中查理根本不配了解英斯,也不配表演这种无谓的深情。

        见国王要讲话,众人放下刀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查理先说起的是自己与亚比林的友情与过往,又自然接续到父辈们共创基业、奋力抗敌的事迹,最后不忘勉励众人为国内的和平与繁荣继续效力,一番话说得感情恰当、极有条理,哪怕先前不赞成这门婚事,或者来看皇室笑话的人,这会儿也不禁鼓起掌来,仿佛查理和亚比林的联合真的经过深思熟虑,又前景光明。

        下方,斯诺小声地跟他妻子抱怨道,“当年,我们的祖父不过是他祖父的一名侍从骑兵,尽管跟随国王参加了大大小小三十几场战役,战争胜利后却只被分到了一小块北边的不毛之地。”同样出身军人世家的罗莎蒙德掩嘴讽刺地笑了笑。

        亚比林十分不耐烦地听着,因为查理的无耻和虚伪而攒了一肚子火,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简单地向一旁的查理致意,然后对着面前的虚空,朗声说道,“国王说得不错,我们从小生活在一处,始终为对方的才华、性情与高尚品格倾倒,在任何意义上,我们都发誓敬爱和珍视彼此,至死不渝。”

        查理金色浓密的眼睫颤了颤,落下的阴影化在绿幽灵水晶一般的眼睛里,形成越发晦暗的云翳。他同样地站起身来举杯,一边说道,“很好,很好,过去的誓言已经消逝,今天的仪式一过,未来我们将会在一起,生或死都由命运决定。”

        亚比林生气地说,“即便你不想承认,我也要说,我的爱更多,并且我不会要求什么。”

        “一个国王的爱并不会比其他人更少。”查理高声说道,那严厉阴沉的语调让在座的人都心惊了一下。接着,查理一仰脖喝光了杯中的酒,他的脸颊通红,说出来的话也醉意十足,眼神却很冰冷,“要知道,过去,我把你视作我的榜样,我前行的动力,因而珍惜每一次你与我的接触,在这黑色荒诞的世界,我睥睨一切,却把你的生命视为至高。你不能消弭我与生俱来的罪恶,反而在纯洁无暇的注视中包容、助长了它。因希求你的爱,我才认识了自己,我才得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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