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亚比林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伊莲，他知道查理和伊莲关系还算亲近，但是查理难道会把自己干的残酷事情都告诉这位明显不谙世事的少女吗？
“我……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伊莲清丽的小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同时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外面都在传，说得很可怕……英斯实际不是死在战场，而是被查理的人抓到，查理和手下先强暴了英斯，然后杀害了他……不过我知道，查理那段时日都呆在宫里，他又怎么赶去千里之外对英斯做那些事呢？”
亚比林的眼底尽是苦涩和嘲讽，但他不欲刺伤这位聪慧纯真的少女，在他看来，伊莲比英斯还更是个孩子呢，于是只摇了摇头，阴郁勉强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你在比武场上表现得多英勇啊，上次救助落马骑士的举止更是高尚，”伊莲怀着单纯的心意，真诚地说道，“像你这样的英雄，假使你的主人惨死，你一定不会不为他报仇的。”
亚比林强忍着胸中的悲痛，说道，“世俗强权之下，哪还有什么英雄？骄傲、奉献、克制与万人不敌的英勇，都可以被牵制和操纵，沦为笑柄。”
伊莲多少明白他的话，哀伤地望着他，“查理表哥为什么要逼迫你跟他成婚呢？他这样做不公平。我知道，如果英斯表哥还在的话，你会高高兴兴跟他定亲的，但是他不在了，你得到再尊贵的位置，也是不想的。”
她不了解他们的事，亚比林不怪她，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边，陷入深深的回忆，“从前，我和英斯还在上学的时候，我经常跟他说，我长大了要做一名绿林好汉，专门惩治有钱有势的坏人，帮助穷苦的好人，他一开始嚷嚷着要跟我一起，等大一点以后，他明白了我要惩治的大多是他的亲戚，就会不高兴地捂着我的嘴……我没有怪过他，因为他自己仍旧比我所知道的大部分人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要好，并且我们那时都很年轻，拥有彼此，满怀希望，哪怕这个世界遍地贫苦、饥馑、疾病和道德堕落。到了现在我才发现，世界实际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它是很糟糕，更糟糕的是自有一套冷漠的规则，碾碎个人的努力和意志，就连万人之上的权力都只是空幻……我唯一高兴的是，我仍然深爱着他，无匹的美貌，忠贞的性情，勇士的荣誉，是人们不假思索就能爱上的，但是命运令这一切都蒙尘……我却透过了更广博的灵魂之爱，看到这庸俗世间唯一值得献身的东西。”
“你或许不会相信，”伊莲走到他身边，同样凝视着窗外阴沉的风景，同情而又伤感地说，“我在查理表哥那里听过相似的话……他时常工作到很晚，跟我聊天时也漫不经心，回过神来告诉我某地正在发生不好的事。人们起来反对他，他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世间规则如此，但他仍然很痛苦。我想，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合适的位置上，但是是这个世界让他变成这样的，如果他生活在一个民众更加富裕、思想更为自由的地方，如果他自小接触到的是理性而非信仰的空气，如果有一个人像你爱英斯那样——哪怕不那么坚定地——爱过他，他或许会变得不太一样。”她在亚比林诧异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们本该成为好友的，这一点让我有些遗憾。”
“你是站在他那边的，我不会对此多说什么。”亚比林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但这一番倾诉的确让他对自己的信念更清晰了，他下定决心，绝不放弃希望，他要救英斯脱离这黑暗混浊的一切。
“也许我现在还不能十分明白，你说的一切，”伊莲被鼓舞起了天性中热烈高尚的一面，异常向往地说道，“因为我还没有像你一样经历这么多事情。但是有一天，我会知道的，那时我一定有了自己要扞卫的东西。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为之献身的。我不怕痛苦，也不怕牺牲，不是说，新事物的诞生往往需要鲜血来铺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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