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点了一点头,唇边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显出原先的模样来:“孟辰倒是聪明。”

        他侧了一侧头,温柔地挑了挑那油灯的捻子,叫屋子再照亮了些——来人只觉这场景诡异得很,本该坐镇中帐,一呼百应的皇帝陛下,如今屈身在一间局促简陋的小旅舍里头,老朽不堪的木桌摇摇欲坠,上头竟连只蜡烛也没有,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而那油灯竟然连两个捻子也舍不得搓,还得劳烦皇帝陛下亲手去挑了又挑,简直……简直是寒酸至极!

        更诡异的是,这位堂堂的皇帝陛下,大梁的千金之子居然还镇定自若地顶着一张别人的脸,运筹帷幄,丝毫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妥!

        来人偷眼瞧了皇帝一眼,心道,皇帝这易容术也忒高明了些,叫人几乎真假难辨,连声音都颇为相似,皇帝陛下这般入乡随俗,降贵纡尊,也不知骗过了承徽娘娘没有?

        皇帝的手还在轻轻地叩着桌面,来人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去,有些恍惚,皇帝陛下居然为了承徽娘娘,做出这般的事情来——在这节骨眼上,丢下江山,直接跑了不说,还易容成别人,陪在娘娘的身边——若是其中的这一茬事儿被王老知道,怕是要气得再撞一回墙了!

        只是皇帝陛下这般用尽心机,费力讨好,承徽娘娘到底能不能生出心动来?若是娘娘对那杨子砚磐石不移,皇上总不能顶着那杨子砚的脸同承徽娘娘过一辈子罢!

        来人瞧着皇帝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就算是仔细打量,那面皮之下也丝毫看不出他原先那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的形状来,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点似笑非笑的神采。

        皇帝停住了轻叩桌面的手,沉吟道:“你回去罢,叫孟辰务必给朕咬死了,不见到朕的真容,绝不退兵,你们过两日再放出话来,说朕叫围场里头的尉党给软禁了,说朕给他传了衣带血书,奄奄一息,病入膏肓,要传得越玄乎越好,好叫孟辰师出有名——”

        “既然他们本来就打算软禁了朕,朕何不顺水推舟,从了他们的心愿?”他嘴角上扬,泛起一丝狠厉,“朕已经调了人去围了京师,已将尉党朋羽的家眷都圈了起来,现下那些高门府邸怕是已经哭声震天了罢!告诉孟辰,给朕好好地守着围场,叫一只老鼠也别从他的眼面前钻出去,更别叫外头的老鼠钻进了围场去报信——若是此番差事办砸了,朕唯他是问!”

        他气势咄咄逼人,牲畜无害的杨子砚突然之间就变了气度风仪,端坐上方,在眨眼间杀伐决断。

        来人从那一星半点的恍惚中猛然惊醒过来,忙低头应了个是,却听皇帝的声音又放缓了些,仿佛还是那个弱不当风的杨子砚:“把奏折给朕留下来,明日子时再来取,此地你不可久留,去罢。”

        那人闻言,跪地告退,又如一阵风似地从翻窗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