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迟皓因昨夜批了半夜的奏折,又加上肩背的伤口疼痛,所以不过是打了一个盹儿便起来了。他推开房门,略略活动活动筋骨,却听得下头的院子里传来了郑淣的尖叫:“紫珠你这个死丫头!不要再推了!我要飞出去了!”
下头传来紫珠银铃般的笑声,将郑淣的话只当是耳边风:“小姐,你可抓稳当了!”
他循声望去,却见郑淣荡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清风探入她轻薄柔软的袖袂,罗裳飘飘,迎风翻卷,她双手拉着绳索,虽然怪罪紫珠,可脚下却又忍不住轻轻一蹬,于是那一袭紫衫飞得更高了些,一身绡雾裾轻如同天边瑰丽迤逗的云霞般耀眼,她眉宇间神色飞扬,笑意盈盈,身段窈窕,轻盈得好似春日的蝴蝶一般。
那秋千架越来越高,几乎叫人疑心一个不小心,那秋千便能隔墙飞出,他的心突然揪紧了,生怕她真的生了双羽飞了出去,叫他再也寻不到他。
可是下一瞬间,她的笑声便将他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她尖叫着,仰着头大笑,如一斛最大最饱满的东海珍珠从半空中抛洒而下,滚落在地,脆若玉碎。
这世间的万千珍宝都不值这一架秋千叫她开怀。
他背着手站在房门口,不禁看得入了神,紫珠已经看到了他,笑着上前屈身请了一个安:“杨公子。”
郑淣还在秋千上,歪着头笑道:“你可要上来一试?”
迟皓走下楼,故意板着脸,手握着拳在嘴角虚掩着咳了一声:“你荡得太高了,小心摔下来,若是摔坏了脸,到时候看你怎么当新嫁娘?”
她头再一歪,鼻子里头小声哼了一声:“胆小如鼠!”
他装作恼了的样子:“你说什么?”
郑淣朝着他大笑,高声叫道:“说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气壮山河呢!”她瞟他一眼,哼着调子欢快地唱了起来,他仔细一听,却是个怪模怪样的曲子,再仔细一听,竟然是西楚霸王的《垓下歌》的第一句,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力拔山河气盖世,力拔山河气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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