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浔的声音压得极低,因剧痛而微微发颤,却冷冽平静得令人胆寒。
她迅速将染血的衣袖反折遮入宽博的直裾深衣内,用指尖死死按压住臂骨止血,长眸冷若寒霜,直直刺向公孙少夫人那张得意的面孔,字字如冰:「公孙夫人脚步虚浮,失仪险些撞翻御赐温鼎。妾身替夫人挡了这一桩抄家之祸,夫人不谢救命之恩,反在此处喧譁失态。莫非,是想请廷尉署的执法校尉进殿,量一量御前失仪之罪该当何论?」
公孙少夫人被她那一双浸透了霜雪的清眸狠狠一逼,背脊莫名跃起一股彻骨寒意,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闭了嘴退回原席。
田浔强撑着直起身子,端正跪坐於蓆上,双唇已被自己生生咬出了微微的血痕。
她不能在御前露出血迹,更不能让霍陵刚立下的大功被转移了焦点。
他方立下射虎大功,满朝世家正愁找不到他专横跋扈的把柄。若因後院妇人流血而扰了宫宴,天子顺水推舟问罪,彻侯府顷刻便成众矢之的。
然而,这微小的动静,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殿上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
右首武将之位上,霍陵手中把玩的黑漆耳杯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她那一瞬惨白的面色,看见了她微微痉挛的双肩。
更重要的是,他那在沙场死人堆里浸润了几十年的敏锐嗅觉,越过甘泉宫浓郁的兜娄婆香与酒气,精准地嗅到了一丝极细微、却极刺鼻的焦灼血腥气!
是她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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