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三年的元宵,府城沉浸在最後一场狂欢中。然而,林家大宅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蔡家的聘礼已经进门,那些闪烁着冷光的金饰与沈重的红木箱,堆满了前厅,像是一座无形的监狱。

        雅君病了。不是那种需要吃药的病,而是灵魂因缺氧而产生的萎靡。她拒绝进食,唯有云芳端来的东西,她才肯勉强张口。

        云芳守在小灶前,她要准备最後一道能让雅君「活过来」的甜点。

        在朴国宰式的饮食观察中,甜点是所有料理中最具「欺骗性」的存在。云芳选用了产自大甲的顶级槟榔心芋。

        她将芋头切成厚块,隔水蒸到质地松软,随後放入石臼中反覆研磨。这是一场极其耗费体力的修行。芋头那种粉质、乾燥的特性,在沈重的研磨棒下逐渐崩解,释放出了一种如婴儿肌肤般细腻的香气。云芳加入了大量的猪板油、细磨的冰糖,以及一抹秘密的「盐」。

        「这叫返砂。」云芳对着空气低语,彷佛安娜就在她身边,「安娜写过,欧洲人追求奶油的轻盈Mousse,但汉人追求的是凝固的火。」

        她将这碗「芋泥」O-ni盛在青花瓷碗中。这道料理在视觉上是极其沈静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看似冰冷的猪油膜,没有一丝热气外溢。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只是一碗放凉了的灰色浆糊。

        雅君坐在床头,眼神空洞。云芳端着芋泥走进去。

        「小姐,试试这口冷。」云芳舀起一勺,递到雅君唇边。

        雅君没有防备,直接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原本空洞的双眼猛地睁大,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极致的、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剧热」。

        芋泥内核的热度在高温油脂的封锁下,维持在一个足以烫伤灵魂的临界点。那种浓郁得化不开的芋香、夹杂着猪油那种罪恶而满足的醇厚,在口腔中像是一场沈默的爆炸。那种热,顺着喉咙一路烧进了冰冷的胸腔,强行唤醒了雅君几乎要停滞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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