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八年的盛夏,台北的午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洗刷得一片明净。中山堂的音乐厅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木质地板蜡味与紧张的期待感。

        林晓茉坐在第五排的家属席上,双手紧紧交握,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真丝衬衫,长发温柔地垂在肩头,眼神始终锁定在舞台中央那台巨大的黑色施坦威钢琴上。

        「沈夜,你说莉莉会紧张吗?」晓茉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沈夜坐在她身边,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拔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看起来比平时在物流公司开会时还要严肃,但只有晓茉注意到,他膝盖上的那只手,正规律地跳动着,彷佛在脑海里预演着某种节奏。

        「她不会。」沈夜低声回答,语气里透出一种盲目且深沈的信任,「那孩子心里有一团火,比我当年还要旺。晓茉,你看着吧,这世界欠她的,她会用琴声拿回来。」

        自从莉莉丝正式改名为沈莉莉後,她展现出了惊人的音乐天赋。或许是因为体内流动着沈母那份未竟的遗传,又或许是因为她在曼谷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唯一听过的温柔声音就是沈夜的口琴。当她第一次坐上琴凳时,她展现出的专注力,让所有的钢琴老师都为之震惊。

        「接下来请第十二号参赛者,沈莉莉同学上台。」

        主持人的声音在静谧的音乐厅内回荡。

        莉莉丝缓缓走上台。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蕾丝泡泡袖洋装,头发紮成两个漂亮的麻花辫,脚上那双漆皮的小红皮鞋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她站在舞台中央,先是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晓茉感觉到时间彷佛倒流回了十七岁那年——那时的沈夜,也是这样孤独、坚定地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莉莉丝坐上琴凳,小小的身影与巨大的钢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抬起双手。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晓茉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那是沈母留下的那首《归途》。

        原本这是一首口琴民谣,但在钢琴的改编下,它变得更加宏大、更加沈静。莉莉丝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琴声如流水般流过那些焦黑的废墟,流过冰冷的码头,流过曼谷发霉的地下室,最後汇聚成一场温暖的、足以包容万物的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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