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窜了满腹怒火,面色自然不佳。他素来不爱乘舆,也少命人随侍,宫人知道他秉性和善,有些受了冤屈的,还会壮着胆子上前跪求公道。
但今日不同,往东宫的一路上去,那些人皆似寒蝉仗马,缩着脖子行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甚至于他走入丽正殿那丈高的直棂饰金门时,向来散漫的尉迟俭身子一正,僵身走到殿心,恭恭敬敬行了个拜手。
太子一言不发,越过他,径直坐上了主位。
丽正殿的主位,置于云纹九阶之上,顶悬高深斗拱,旁立白瓷宫灯,后绘满壁崇山秀水,太子不笑的时候,格外有股孤高疏离,如此肃容坐于其间,浑似身处山巅。
尉迟俭立于殿心,仰首望之,只觉旷远非常。
“殿下……”他与太子私交甚笃,私下里轻易不会唤殿下二字,“是不是圣人,不同意彻查工部弩坊署?”
太子一闪神,见尉迟俭嘴角紧绷,亦觉自己失态。又想起驻军兵器一事,关乎千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自知不该沉浸于愤怒中,于是阖眼平静片晌,便道:“不是,无论弩坊署还是王玄泰,圣人关心的,都只是能否一击斩杀。”
一提到王家,尉迟俭脸上的谨小慎微当即被鄙夷取代,大手一挥,讥讽道:“王玄泰那个怂货,仗着他老子有几分势力,欺男霸女,中饱私囊!那横刀软得跟豆腐似的,盔甲比纸还薄!军营里几万双眼睛看着,桩桩件件,哪样不是铁证如山?他吞进口袋里的钱帛,可全都是染着血的!他若不认,我便把他押到战场,当着万千亡魂的面,他还敢抵赖不成?”
他承了尉迟老将军的性子,大马金刀嫉恶如仇。但正因身为尉迟府独子,生来金莼玉粒,所行皆是坦途,弱冠之年就掌管东宫十率,自然认为世间万事平顺,哪怕偶有磕绊,也该如话本里那样,最终都是公直战胜奸邪。
太子沉声道:“你方才所言,放到朝堂之上,也只能算是推测。王玄泰虽无能,但王衍其人奸滑。今早回宫前,我已先行派人去到工部暗访,弩坊署的账簿文书一应俱全,没有丝毫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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