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后的清晨,冬阳总算眷顾上累日积雪的太极宫,沿着残雪轮廓描上一圈金边。白雪与光斑交融,远远望去,好似整块通透的琥珀。

        贺元夕木然地将最后一个小盝子捧到屋外,指着地上一床被褥、一箱衣裳、一盝子首饰,对身旁的火场内监道:“曹阿姜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那内监没有即刻搭话,反倒勾着脖子朝屋内探看,瞧见里头另有几个宫婢嬉笑打闹,这才转脸堆笑着说:“我不便进屋,旁人又嫌晦气,让贺娘子一人受累,倒叫我过意不去。待我将这些都拿去火场烧了,娘子上我那儿吃几样糕点,如何?”末了又补一句:“东市新上的七返膏,娘子可曾听过?”

        贺元夕眉间疤痕退了泰半,如今只剩淡淡红影,又招来这些狂蜂浪蝶。

        心下十分烦闷,刚想呲哒两句,复又想想,这人奔着好日子去,也没什么过错,便勉强扯出个笑,“恐怕要负您好意了,婢子稍后还有旁的差事。”

        “哎呀。”内监挤挤眼,竟然伸手撩了一把她脑后的流苏,“这些个东西,不知先烧哪样,还请娘子指点指点?”

        她却脸不红心不跳,笔直退了半步。

        她晓得其中玄机,宫人遗物,除了钱财发还家人,其余的悉数焚毁一件不留。可物件没姓名,又不是御赐,大多进了火场内监的口袋,旁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眼前这位,大抵在邀请自己分赃?

        且不说她瞧不上这点零碎,就冲这人动手动脚,她也绝不想再赏一分好脸。

        “先烧了你沾屎的爪子,省得往人身上乱蹭!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流苏一甩,转身就走,谁知那内监不依不饶,“刷”地往她袖口一探。未及她反应,就见得内监手里多了支鸳鸯金钗,还一边摇晃一边冷笑,“既是如此,这东西,我也一并拿去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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