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比地府里来的黑白无常还要恐怖,两支干柴如枯木的手上拖着一条冰冷的链子,强拴着她幼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像是拖牲口一样地往浣衣局的住所拖去。
这一路上要迈过大大小小几十座门槛,七拐八拐的又是两面青石砖墙夹出的羊肠小巷子,又是二门三门垂花门的,虽然是个浣衣局,里头住的都是伺候人的丫鬟仆人,但从外头看来,装潢的还是很显眼奢华的,与那些深宫里的大娘娘、小娘娘们所住的宫殿没什么两样。
她便拖着两条病腿,勉强地被他们拖到了位西朝东的三间半不大的半矮住所里,她算是谢天谢地了,好歹还能够看得到东方的日出,以为自己要被他们拖去阴冷潮湿的甡圈居住呢。
她这么想,是这两男人对着她的态度就连牲口都不如,她很难相信他们会给她安排到一个怎样的住处。
不过当她真正来了,发现倒也还好,就算她是带罪之身的罪臣之女,但被发配到这个涣衣局来,都是有名有姓并已在给册那一刻就已被内管领给提前分配好专职司掌了,至于住什么地方这都是统一安排的,不会对她另外专门折辱除非是她无意中得罪了人,或就多出一道恩典来,他们可没这闲工夫腾出手来专门对付她,只是想快点交差所以对待她便粗暴点,不过是想让她这个废人快点儿走别这么磨磨蹭蹭而已。
她此刻终于坐在了房屋内的一张简陋的矮凳上。说它简陋是因为横平竖直的用三道板子做成的凳子,在这样大冬天的屁股坐上去着实生冷得不行,但无奈她的双腿站不住,就是再冰再凉甚至是直冰到上头肚子疼,也得这么忍着。
她坐在这里实在是心酸难过,便想起刚才经历过的那一番非人的折磨,从进来涣衣局一前儿在门口报了道、填了名,一直来到这涣衣局深处的罪女之所,也是七拐八拐走过好几道门的,心里数了数,大门、二门、拱门、垂花门,里门、内门、偏门、夹门、生门、仆门,随着几道门的进入便走得越来越深入,这里的景色也就逐渐从奢华沦落到了冷清,果然是做给外人看的。
人人都说涣衣局好呀,呵呵呵呵,好个屁!
请原谅她一个大家闺秀也要这样骂脏话了,一个再好脾性的主子忽然被两个过去自已毫看不上眼的下人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任谁是再好的脾气也会再也好不起来了,所以那么些端庄呀、优雅呀,想来都是虚的,无非是没有真被人得罪罢了,谁被踩了痛脚不发威发叫的,就算真不叫那也是装的、忍的!
所以这涣衣局的好,都是传给外头人听的!无非念叨的都是涣衣局主子的恩德,对局里头的下人好,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不个心知肚明的,谁不知这里头怎么个黑暗法儿!
她也有心理准备,不会抱太大希望,对外头传的那些好也不正当回事儿,只当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感受过的,才会相信自己的亲眼看到的、和听到的、和感受到的,所以她已经有了一个准主意,到底是大家女子,虽然身子也弱了些,但论心思的细密和作主的能力都是不弱的,就是在这个最艰难的环境里,她也知道如何给自己安排一条相对而言更有前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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