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绝不与任何人为难也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免得无事生非被打小报告,目前她还没有与换衣局的主子当面对质过,不知对方是个怎样人,等到见了再着重打主意吧,先就这么淌着“死”吧。

        可她低头摸着自己两条麻木的大腿,真是一点也不能动了,就忽然又在眼前想起方才那样画面来——可怜她被两个男人拖拽着颠来倒去的行走的狼狈模样。

        她在心里觉得他们像是对她故意泄愤一样。也许这些下人们在平日里没少受主子们的气,平日里就是被他们的主子们又打又骂的,从来不当个人看,因是凡是得到这样的机会,只要是有一家高门大户的人家给倒了,有里头的少爷公子小姐太太们给发配了来,他们就会浑不客气的对待,也许早在心里恨得牙根儿痒,对他们这一层人群已是足够的痛恨了吧,所以只要逮着机会就这么对待她们,也算是找回一点心理上的平衡吧,能出气就出气,甚至是能欺负就欺负。

        所以在适才,与其说自己是靠着两条麻木的大腿给一步步地挪过来的,倒不如说是被他们硬生生给扯着她一根细脖子给强行拖拽过来的,这些人为了赶着交差,根本不怕把她给弄死喽,她的两条腿走不动,他们拖着她将近九十多斤的身体不用点粗暴的力气也是很难节省时间的,这就与他们的初衷违背,所以就宁可对她粗暴一些也不会软下手,就算真给弄死了,反正死了就死了,到时候跟上头说是她自已病死了或是意外死了,反正她现在已是一个无人家给当家作主替她出头的女人,那么得罪她又有什么可怕的?这浣衣局里刚来又没有一个认识的,又有谁会真的为了死去的她伤心呢?

        她越想越是心酸,只觉得这世态炎凉,这心底里的冰凉已经跟外头冬天里的冷没什么差别了,甚至比外头冬天里的冷还要更冷,但是命已至此,也不能再多抱怨什么了,满腹的委屈与心酸,就算是再添一道伤痕,也只能是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想必这样委屈的日子以后还有的是,她又何必在悲苦命运的一开头就哭呢,因为以后有的是她哭的时候了,眼睛里还有泪,就留着赶明儿再流吧……反正以后这苦日子还长着,只要她不被整死的那一日,就总有流泪的时候……什么时候开了皇恩或者是老天开了眼,她逃出升天了,也就不会再有流泪的日子了。

        她内心里虽然盼望着有这么一日,但也只是笑一笑,并不当真。

        对于皇帝来说,少一个人分皇粮,皇上就能喘口气少发一点少头疼一点,说到底这对朝廷来说还是个喜事呢;却对于他们这些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大奶奶们却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坏事了。享受惯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又怎么能够受得了这突如袭来的破败生活呢?如今内管领下旗人每月分发月米,但须劳作换取了,而非躺着就能白白拿取了!

        不过是仗着当年家里祖上打仗时帮亲兄弟皇帝喝过马尿而把水给皇帝,因此才有了这一大家子渐渐的养出五百多口人来的优越生活来,遂世代享受着皇恩。那么皇上一旦有朝一日翻脸厌恶不再恩宠他们了,绝情地收回了这份宠爱,那他们接下来的出路也就只能是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说来也不能怨皇上,谁也不想总是被人靠不是?都得靠他们自力更生——这是任何人生存在这世界里必须要知道的真相——这世上没人愿意养你一辈子,就算是这天底下最财大势大的皇帝也有头疼小气的时侯,也不愿白养这么一口已是非亲非故的人,白白每年节下给他们那么多皇粮,是粮食太多无人吃了吗?

        并不!有的是人要吃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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