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并施方得治下之道,江澄虽为外姓小王爷,自幼便同金子轩共同生活过多年,于帝王之术早有所浸染。先帝子嗣繁多,金子轩即便贵为太子,也日日暴露在明刀暗箭之下,是以皇后为保护儿子,特意将他送到密友荆王妃处,教他与小王爷同吃同住,更是早早与郡主定下婚约,待他借助王府之力登上了皇位,即刻履行约定,迎娶了郡主为后。

        只是……旁人只知道两点,殊不知在江澄心中,还有仅他自己知晓的第三点原因。

        他因承袭王爵,王爷王妃凡事都以继承人的身份要求他,自十七岁去了边关,这几年他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立过不少军功。可皇帝突然下令要册封他为后,江虞两家措手不及,委婉推脱几次,始终抵不过皇帝敕令,只得询问他的意见。皇帝给了他极大的权利,保留了他的王位,承诺他可随时出入皇宫,回王府探望父母,也准许他参与前朝政事,唯有一点——既为后宫之主,须得时时伴天子身侧,不得随意再上战场。

        江澄得了皇帝的许诺,面上表现得不怎么乐意,心底却并未有太多排斥。抛开家族的利益与皇家的威压不谈,他确有私心,心底压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是皇家的忠臣、天子的国舅,可没人知道,多年前,他便对金子轩动了相思意。

        小王爷一向情感迟钝,幼时与金子轩一道吃住,稍大些又进宫读书,日日跟在金子轩后面,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惯常爱黏着太子哥哥。金子轩大他五岁,见惯了夺嫡之路上的尔虞我诈,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却十足宠爱,即位后依然特准他入宫,教他边读书,边与江厌离在深宫作伴。是以金凌出生后,江澄也帮着照顾小外甥,带着金凌一起玩耍,舅甥二人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

        江澄自懵懂慢慢长大,已然记不得究竟何时对金子轩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愫。自察觉之后,他一直隐忍不发,深觉愧对姐姐与父母,便自告奋勇去边关历练,一待就是好几年。若不是金子轩一纸婚书诏令,江澄大概会同魏无羡一样,常年在边关驻留下去。

        不过他天生身体有异,王爷王妃绝不会任他常驻边关,就是他的义兄魏无羡,也不同意他在边塞之地受苦。江澄虽视自己为男子,但朝中人人皆知,小王爷并非男儿身,而是罕见的双身之体。传闻此种体质极为尊贵,尤适合为皇家延绵子嗣,因而金子轩决意立他为后时,满朝文武竟未有一人反对。更有甚者私下偷偷议论,说这虞夫人已是仙姿玉貌,绝丽无双,乃京中第一的美人,小王爷不仅在容貌上青出于蓝,还生了这么一副身子,皇帝与他日日相看,可不早就看对了眼,说什么也要将他娶进宫中。

        流言蜚语一时满城乱飞,连江澄都隐隐有所耳闻。可如今的小王爷哪里顾得了这些,只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论世人如何猜测,江澄也心若明镜:金子轩待他如臣下,如妻弟,绝无任何非分之想。这几年他在外守边,二人几乎断了联系,所谓的相看两欢喜更是无稽之谈。江澄自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本心,即刻动身离京,便是逢年过节,也只回府探望双亲,不敢踏入皇宫一步。是以今日一见,竟是他几年来第一回与金子轩重逢,莫说是皇帝,就连他也一时尴尬,不知如何与对方相处。

        册后大典隆重至极,却也仅是做给宗室与群臣的样板,这一点江澄无比清楚。他并不排斥入宫,甚至还暗自有些雀跃,因而方才金子轩离去时,江澄嘴上不说,心底仍是控制不住地涌起几丝失落。但他是聪明人,金子轩亦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皇帝需要的仅是一枚制衡荆王府的筹码,而江澄身为下一任的王爷,必须确保王府和将军府去危就安。

        新婚之夜,留新后一人独守空房实在说不过去,奈何现今战事吃紧,奏报一封封送进皇帝书房,就是大婚前晚,金子轩也是批奏到深夜,一刻不敢怠慢。江澄对此倒没什么埋怨,他在前线也一向以军情为重,再者二人同榻共枕着实教他束手束脚,索性不如这般,先适应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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