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文学 > 综合其他 > 几个冬至 >
        付知冬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比如那天他在江祺公寓楼下站了多久才离开,又比如在请假期间来回长途飞行倒的时差让他接下来一个月都没办法睡好,大概也有除了时差以外的因素,但这就更不在故事叙述的范围内了。

        因此经过特定的模糊后,故事听上去几乎有些丑陋,付知冬在自己的叙事里成为不择手段的跟踪狂、隔着几千公里依然想操纵他人生活的控制狂。但他依然这样直白干瘪地吐出来,如同一张皱痕连连的苍白草纸,墨水写上去也只会印得难堪。

        那杯早前温热的牛奶已经彻底凉透,但依然被过分紧地圈在掌心里。付知冬啜饮一口,舌尖发苦,仿佛刚刚经受过一场酷刑,现在正在等待最终审判。

        江祺问他,那后来呢,为什么会选择辞职再来上学。

        再回想将近一年前的心境,付知冬想说不记得也只是拙劣的谎言。那时候他匆匆赶回国,因为雪中站太久而感冒,几乎在飞机上睡了整整一程。

        抵达时间很晚,国际到达层出口依然有许多人正等着,付知冬迎着那些期待的脸、穿过与他毫无关联的人群。他回到更熟悉的、雪更薄也更快消融的城市,突然觉得非常孤单。

        还有几天就要到新年了,他听到几个大学生语气欢快地聊跨年计划,突然对结束今年这件事感到抗拒。仿佛年一跨,今年发生的所有就将成为定局,被重重盖章“去年”,然后轻飘飘地抛却脑后。

        他不想跨过去,也不想被留在这一年。

        那天他站在公寓阳台上,裹着一件单薄的大衣,给方识椴拨了个电话。毕业之后他们的联系不那么多,但也不至于断掉。付知冬只知道他得到了那份工作,同时和一个重要的人分开。

        方识椴是唯一知道他发生过什么的人,但他很聪明,也很体贴。他从来没有问过任何问题,这是第一次付知冬主动提起:“我去了一趟加拿大。”

        电话那头没有声响,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但我没有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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