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雪漫漫,盖过警示的红灯,平交道的警笛咿呜咿呜,那些雪花,冰点,全都散落山谷成了雪雾,天灰灰,地黑黑,窗外一片雪白的世界,山丘扣了白帽,雪不出半刻钟便积了几尺深,窗的木台堆了许多小雪人。大风既起,外院的杉树林吹得东倒西歪,马路也糊成一团不清不楚,窗的挡风玻璃因低温结满了霜。吉仓的坏天气真不是盖的,走十里,保证Y风雨雪让你尝个饱。福本暗自想着。「雪不下个半天是不可能停的。」胡子大叔瞄了一眼窗角的缝隙说道。那壁炉旁的老电视机整天放映着气象特报,山区局部大雪,游客请待在旅馆耐心等候,出门要着御寒衣物,开车的旅客记得将轮子系上雪链,以免滑落。目前阵风为五级,预估发生雪崩,老旧设备坍塌,请小心。山的那端好像会有大脚怪冒着风雪走来。福本想到这里打了个颤。
茜与一群邻居的小孩正玩着大地游戏,就在左前方的木头空地,他们击着掌念营火的口号,有时手牵着手跳圆圈舞,大圆圈中间的那人得蒙着眼数数,孩子们停止念颂,他就要指出圆里不见的一人,若否,则得跑遍屋子给人们分糖果。游戏二轮开局,茜看福本独个儿闷闷不乐的,跟孩子们说了後上前关切。「要不要跟我们玩?爸爸说你不太饿,手脚动一动,也许肚子就清空了也不一定。」茜用只b福本低一小截的双眸盯着他。他们都是你这年纪的小玩伴喔。福本没回应,茜的脸一下子垮掉了。我想你开心起来,即使鳗鱼不陪着我们。茜说。喔。那我就过去吧,反正挺有趣的。茜领头福本走,他俩轻声慢步走到游戏园,福本踏入圆的空缺盘腿坐下,茜绕至七十度角的位置坐。新朋友,新朋友,大家认识认识。男孩nV孩赶紧和福本握手拥抱,福本热情地微笑,哈哈哈地套交情。做为回馈他们讲述了自己的事,件件皆糗事,笑料百出,笑得肚子疼後背疼,阖家欢笑。
茜姐姐,这星期有个大善人来我们镇上,布施了非常之多的日用品,大家都可领一份玩具,多好。新鲜的烟燻火腿,培根片,山羊N的r酪刨丝,他们平时也不怎麽吃JiNg制的r0U品,善人就非得要厚礼数,说是孩子成长必需的营养素,太贵重了大家不舍得吃,於是放仓库越叠越高。「那善人啊,深目蛾眉,高鼻梁阔嘴巴,九尺高的大帅哥,长发飘逸,讲起话来声音好听。」善人呢。福本听这描述马上警戒。发言的孩子手指向圈外一门,大善人跟大财主在里头开会,几个小时才出来。普通的高木门处在波尔多红酒的酒柜中,橄榄绿的柜沿缠着假葡萄藤,国外进口的烟草与酒一个超市的红矮台一把或一瓶,一如百货公司遗落的一角。走道唯一醒目的展售会牌子,双面玻璃铁方框。海陆集团新品牌发表活动由此进。实心的箭号对准大门,腌瓜与鱼块的壁报贴满了入口。「鲑子舅舅最喜欢喝波尔多了......」
善人到来之前,大夥决议继续玩消磨等待的时间。「我们待会儿要玩的游戏叫转酒瓶,每人转一次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得拿出一样身上的东西,身上空了,那人自动判定出局。」木板地已安置了碧绿sE的啤酒瓶,说话的那男孩把瓶一转,正对福本。「请交出你的宝物吧。」福本拿了一枚十元y币到地上,转,瓶子换对着左边数来第三位nV孩,她从容不迫的嚼一片梅子粉薯片,从化妆盒中倒出红顶的大头针,刺入地板的木纹。酒瓶又转,转向一个高大的男生,他搬出捆成一束的木制铅笔,cH0U一枝绿松石sE的笔,静静摆放。酒瓶第三转,轮到茜献礼了,她找出一卷银丝线,剪了一小段交由主持人保管。
酒瓶还在嗡嗡嗡地转,停,对到了剪妹妹头的圆点洋装小nV孩,她朝地面贴了张Ai心贴纸。觉得一张很寂寞又黏了星星月亮与它作伴。看来会很难清理啊。一个小孩跟另一个小孩说。那nV孩太小了尚不懂如何转瓶子,茜为她代劳,一转转了数圈,这次瓶口对四郎,四郎抱着预先藏好的牛N陶壶乾脆地放进圆的中心,孩子们都傻住了。四郎解释说是家里用不到的厨具,才能友情大放送。绑长辫的nV生拿洋娃娃,双马尾的nV孩子抛出一个魔术方块,最角落的挂着一条鼻涕的瘦弱男孩则洒了一把碎纸片。
一轮结束,顺序跳回福本这边,一枚十元照样放,使力一转酒瓶仍是指着薯片nV孩,nV孩吃了一片梅粉薯片,又一扎大头针进地板。铅笔男孩再cH0U一枝铅笔,笔杆上银字闪着光芒,转,又到了茜的回合,还是一段银丝线,茜习惯赌一把转酒瓶,瓶身晃晃晃,仅仅是指着妹妹头nV孩,nV孩这次在星星月亮附近贴了彩虹和飞机云,伸手碰瓶子瓶子不动,茜又得帮她再转一次,瓶口一指她老弟,老弟拿好大一个压力锅砸地面,大家一楞,老弟笑。辫子头还是抓洋娃娃,双马尾还是抛魔术方块,瘦小男孩仍旧扔了一地的碎纸片。
三轮再起,酒瓶唰唰唰唰转,指福本,福本拿一枚十元,转,转到薯片nV孩,薯片nV孩丢了一块薯片进嘴里,扎大头针,接着转,指铅笔男孩,铅笔男孩又cH0U一枝铅笔,转转转,换茜,茜剪了线,再转,妹妹头nV孩贴了小龙虾,茜帮忙转,转一转轮老弟,老弟拿瓷盘,大夥又一阵惊吓,还来一转,辫子头放洋娃娃,双马尾抛方块,瘦小男孩又撒了碎纸片。
酒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四轮犹在进行中。拿y币。转。吃薯片。扎针。转。cH0U铅笔。转。剪线。转。贴贴纸。代打的转。拿叉子。转。放娃娃。转。抛方块。转。洒纸片。转。再来一次。十元。薯片。大头针。铅笔。丝线。贴纸。小碗。布娃娃。方块。纸片。就这样连续玩了几轮,福本一开钱包发现已无钱币,倒一倒只剩底层的钮扣、回纹针和碎棉花团。「我这儿没东西了,能退出吗?」福本问。
「就算是毫无价值的物品也可以喔。」主持人答道。福本只好把回纹针放地上,张着疲倦的眼转那瓶子,只见他们纷纷拿出相同的「宝物」,渐渐的,茜和四郎的袋子先後空掉,也都说不想玩。最後一团棉花放上台之时,福本坦言自己拿不出任何东西了,衣服,K子,皮鞋,头发,手提箱,都是不能交出去的。他没说箱子内有一千块的紧急备用金,出门前母亲塞给他的车资,十分重要而不允许挥霍。铅笔男孩忽然一笑。「为什麽呢......还有东西不是吗?」
「我有这双粗壮的臂膀可以用刀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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