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属于林漫秋身上的,香甜到有些怪异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贺期的身边,只要他想起这个新小妈,这个味道就会跟着记忆一起被唤醒,精怪似的缠着他。
贺期唾弃自己,更唾弃自己的畜生爹。找个男人进门,还发疯似的说这是他妈。贺峰旭在外人五人六,可这幅人皮回家后就碎得到处都是,他偏执又难缠,像个不知什么时候发病的精神病。贺期撞见过几次,大半夜他爸坐在客厅,开着盏白炽灯手里拿着笔画着什么,有时是暴躁地丢开,又或是痴迷地对着纸笑。
有一次贺期不小心踩空了楼梯,木板的摩擦声惊动了中邪一般的贺峰旭,他镜片后的眼睛突然锁定在站在阴影里的贺期,人像幽魂一样冲到贺期身边,一把把他从楼梯上拽下来。贺期被巨大的惯性掷在一楼客厅里,身下的地毯分担了重力,但也摔得他七荤八素。接着他还没喘匀气儿,脖子就被大力地卡住,他爸的面容他看不清,但镜片泛着寒光,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脖子,他那一刻胆战心惊地意识到,他爸真的会掐死他。
他拼命抢夺着氧气,断断续续地说自己想下来上厕所,可谁会信呢,他房间里分明是有浴室的。最终大脑缺氧到极致,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贺峰旭的身上好像会突然长出奇形怪状的犄角,他爸像个被强行拼凑出来的怪物。就在贺期觉得自己身上的血管都要爆开的时候,他本能地开始哭,掰着他爸的手指说害怕,说不想死。
贺峰旭好像突然找回理智,怪物陡然收回身上的角,披上人皮把他拉了起来,贺期坐在沙发上抖个不停,他感觉贺峰旭伸出手要碰他的肩,贺期突然控制不住地冲进一楼的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后来贺峰旭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回家也只是为了带女人介绍给贺期,听乖儿子叫“妈妈”。可贺峰旭从不带那些人进他和贺期妈妈的婚房。
林漫秋是第一个。
贺期缩在床上拿被子盖住头,脑子里乌糟糟的一片。突然听到消息提示音,他打开微信一看,是家里的保姆阿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马上就来做,又解释了一下中午是因为贺峰旭说家里有客人,便没让她来做饭。贺期没接腔,只随便报了几个家常菜,蒙上被子强制自己睡着,可辗转反侧,睡意全无,贺期拿起手机看着和保姆阿姨的聊天框,皱着眉添上一句:阿姨,麻烦你多做点吧,我最近饭量大。
居然管林漫秋的死活,疯病当真会传染。
贺期这一觉睡得倒比平常安稳,一时搞不清是月假的恩赐,还是该感谢林漫秋那一发技艺精湛的手枪。
窗外月明星稀,半开的窗户卷着窗帘在落地窗前飘荡,屋外有蝉鸣还有倦鸟归巢的啼叫。贺期站在窗口吹了会儿风,就踩着拖鞋去餐厅吃饭。保姆阿姨果不其然比平常多做了些,贺期瞧着是足够两个人吃的,加上餐厅里的碎玻璃渣也一并清理了干净,阳台上还晾着他的换洗衣物。他掏出手机给保姆发了一个红包表示感谢,保姆阿姨回了三个喜笑颜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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