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亚比林仿佛又在脑海中经历了一遍他和英斯的过往。当初刚刚来到这恢宏的宫廷,他就发现了,在华丽的表象下,成长环境对于孩子们来说多么恶劣,他们都经受着严苛而不合时宜的训导,即便是最受宠的英斯,身边也围绕着一些不怀好意的大人们,想用自己的下流和偏见去塑造他、恐吓他、作践他。后来英斯更是经历了一连串变故,权势地位让他身边处处是嫉妒和贪婪的目光。亚比林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英斯,后来更是兄长般关心着英斯。等到成为骑士学徒的年纪,他因为想成为英斯身边最坚实的盾牌,因此拼命地苦读文章、练习武术,好让自己的才能配得上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立足。但没想到他还是存在致命的盲区,因为他自己从来沐浴在英斯充满信任与爱意的目光下,就忽略了暗处向他们投来的阴险目光。

        亚比林想着这些,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悔恨不已,认为英斯的处境都是自己的错。在这种心理下,他拔出剑,径直地闯进了国王的禁区,顾及着他订婚后的身份和浑身煞气的模样,并没有人胆敢出来阻拦。他刚到外边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立马冲进了那间卧室。

        暗红的地板上有流动的血,亚比林顺着血迹上望,查理倒在地上,痛苦地缩成一团,紧捂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而英斯跪坐在桌旁,手持剪刀,正往自己的脖子扎去!

        亚比林手疾眼快地扑过去,把英斯撞翻在地上,剪刀随之脱手,他的手下意识护着英斯的后脑勺和后背,让他不至于撞得太厉害。

        英斯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痛哼,让他顾不得疼痛,赶紧低头去查看英斯的情况,那一双往常清透的绿眼睛仿佛浸泡在血水里,发出瘆人的红光,苍白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长发和睡衣凌乱一片,显然是被拖拽和撕扯过。

        “没事了,没事了……”亚比林抱着他冰冷的身躯,语无伦次地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想到,我来晚了……”

        亚比林这会儿对这一晚发生的事已经有了一个判断:查理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英斯去化妆舞会,因为英斯病得不能成行,而在他进来之前,或许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又或许查理想不顾一切地在英斯身上发泄兽欲,总之查理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推倒在桌子上,没想到英斯挣扎之间摸到一把剪刀,在查理以为他已经无力反抗的情况下,胡乱而凶狠地刺了一下。

        心慌之余,亚比林后知后觉自己身上也疼得厉害,尤其他的左手差点被剪刀刺穿,右手手背则在地板上蹭掉一大块皮。维持着不让英斯的后背挨着地板的姿态,他把手伸到前头,查看着满手黏糊糊的温热液体究竟来自于哪。

        这一动作让英斯看到了他手上戴的婚戒,他先是自胸膛里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然后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发作。他一边伸手去褪亚比林的戒指,动作粗鲁得让亚比林以为自己的手指要被扯断,一边嘴里哭喊着:“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我只不过做错了一件事情!我不该在那时以为自己还有得到王位的机会!我不该选择回来王宫而不是跟你一起远走高飞!我不该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我错了,哥哥,你才是国王……把他还给我,其他的你都拿去好了!你喜欢我的脸、我的头发吗?我会把它们也给你的!”

        亚比林目瞪口呆地看着,惊吓之余,只顾得上使出全部气力抓住英斯的双手,不让它们造成更为血淋淋的后果。他不敢打断英斯口中那颠三倒四的呼喊,生怕由于制止了这种疯狂的发泄,反而导致日后因压抑而发生的性情扭曲,但是这场暴动显然在消耗英斯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让他很快就难以为继。

        亚比林眼见英斯飞快地萎靡下去。他原本就病情严重,不多时便由于声嘶力竭的呼喊难以透气,面颊和嘴唇呈现缺氧的紫色,瞳孔弥散扩大,终于眼一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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