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斯亲了他侧脸一口,小声地叫他哥哥,恳求他满足自己的愿望。查理把珠子飞快地在他手掌挨了一下,就又拿了回来。英斯见计谋不成,又扁着嘴要哭,保姆们赶紧上来哄他抱他。查理笑着走了。

        后来就连这样的时刻也没有了,英斯的目光再也没落在他身上过。亚比林从北方而来,住进了宫里以后,英斯很快就唯独对他产生了好感和依恋,不仅一口一个哥哥地唤他,更时时刻刻要他陪伴,又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跟他分享。宫里每个人都在欣慰地闲谈说,我们的小王子原来这么懂事温柔啊,从来没有见他对谁那样过。

        查理记不得了,是哪一年起,王后的身体状况变得糟糕,终日只能坐起在床上,或者走几步路到花园,气喘吁吁地看她前些年种下的玫瑰花。她在病痛中坚持了一段时日,终于眼望着她最疼爱、最放不下心的孩子撒手人寰。英斯随后病倒好长一段时日,期间还出了一次意外。过了大半年,等英斯从丧母之痛中恢复过来,他明显地成熟了,脱去圆柔的稚气和顽劣的禀性,开始显露出刚直不屈、追求正义、承担责任的一面,有时竟显得有些愤世嫉俗,高傲乃至于桀骜,爱憎情感也越发鲜明。他跟自己父亲在各项事务上的争执开始变得频繁,而对于查理,他的态度转变为了深思熟虑后的冷淡与疏离,他看起来已经明白了王位的全部意义,查理与他那本就不存在的兄弟情义在他眼中完全可以被舍弃。

        查理想着这些过往的事,面色不善地走进卧室时,望见的是这样一副场景:英斯躺在亚比林的臂弯里,呼吸绵长,病弱的面容上露出安宁柔顺的神情。他想到过去自己也曾试图抱着英斯入睡,但除非英斯已经被做得昏过去,不然同床对敌对的两人来说,可谓是痛苦的折磨,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亚比林还清醒着,听到查理进来的脚步,没有抬眼也没有动作,双臂仍紧紧搂着英斯,“让我再抱他一会儿。”他说得压根不像一个请求。

        直到英斯已经睡熟了,亚比林这才小心地把他的头移到枕上,抽出手臂,从床下捡起自己的衣物,穿戴好后随查理来到了隔壁房间。

        查理让他打开地毯上几个硕大的实木箱子。他照办了,发现里头尽是一些王室结婚时才会用到的金银器具和华贵礼服。

        “他们之后还会送一批过来,”查理声音平静地说,“这些远远不够,但是婚礼筹备得太过仓促了。”

        “你要结婚?和谁?”亚比林愕然地抬头,又不忘嘲讽地补充道,“我可不认为你配得上哪个清白无辜的姑娘。”

        “你难道对婚姻法则没有研究吗?过去在我们国家,仅针对贵族阶层,是允许同性缔结婚姻关系的,虽然往往是为了通过这种最强有力的联结,在没有合适的男女联姻人选时,来消弭两个家族间的血仇,或者合并家族势力,”查理仔细地观赏着他面部表情的每一点变化,感到一种残酷的快意,“你应该很熟悉这条法律才对,以往英斯一定跟你讨论过,依据这一古老习俗,你们合法地生活在一起的可能性。”

        “但是你不能——他是你亲弟弟!你疯了吗?你想让上议院和民众怎么看你?!”亚比林比查理高半个头,站起来对他怒目而视,看起来得用尽全部理智和力量压制自己才能不给他一拳。

        “谁说我要和英斯结婚了?别忘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查理毫无畏惧地仰头直视他激动而仇恨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宣布,“我结婚的对象是你。”

        亚比林脸色煞白,他明白了查理究竟想做什么,说到底还是为了要报复英斯,在那上位者傲慢任性的头脑里,他自己并不被视作独立的个体,而只是一个摆设,一件附属品,可以从英斯手中随意抢过去,好让他陷入痛苦和绝望中。亚比林知道,英斯是一定会为此痛苦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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