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淣温和道:“他说了什么?”
子砚从来都是有一说一,并不懂得拐弯抹角,此时只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指抠出血来:“他说你同他如胶似漆,说你叫他把我轰出去……”
郑淣皱眉:“轰出去?”
他的眼睛明亮清澈:“他说你同他求了请,所以要逐我出去。”
郑淣是何等聪慧之人,她极了解迟皓,当即便明白,那迟皓如此一说,一来是探一探虚实,谎称自己还在宫中,看子砚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已经逃了出去,二来若是探不出自己的下落,便将子砚放了出去作一个饵,自然能将自己这条鱼儿给钓出来。
郑淣轻轻摇了摇头,将子砚的话打断:“那人胡言乱语罢了,不要相信他。”
她摸了摸子砚瘦骨嶙峋的手,心下惨然,子砚何时受过这般的苦?她压低了声音道,“他说了会放了你,便是会放了你,只是……”她瞧了子砚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子砚不涉世事,心地纯良,况且这事本来说来话长,当下哪能说得许多?
她再摸了摸子砚的手,嘱咐道:“我出来不易,你需记住三件事,第一,你今日奋力进食,保存气力,今日晚间或是明日,定有机会逃走,第二,你逃出去后,径直往南而去,大梁这哨鹿之所的最南边叫野芳滨,那野芳滨的旁边有一道隘口,地势奇险,我们便从那里逃出去。第三,”她垂下目光,“我并不曾与他心意相通,你……”
他说自己同他心意相通,如胶似漆。
那一日,玉阶下的那一丛重瓣雍容的宝相蔷薇,那一日春光明媚,明媚得如同她的容颜,她的韶华好年岁一般。
那些日子,她瞧着他,看着他,恍惚觉得,看到了这人世间的另外一个自己,她仿佛能体会他那些最细致的苦痛和挣扎,能够体谅他那些最琐碎的愁苦和厌倦,能够感受他那些最隐秘的向往和盼望,她包容着他那些带些孩子气的恶作剧,为他那些带来的突如其来的小小的喜悦而会心一笑。
那一日,他带着她夜钓,她嗔怪他得鱼忘筌,他却洒脱一笑:“朕既得了这样一条成了精的大鱼,忘一忘筌,又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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