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它们比任何欢呼都重,比任何掌声都响。它们落在罚球点的白色圆圈上,像六颗种子,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初春的夜风中悄悄发芽。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高奕握着他手的那只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出汗,掌心那道被足球磨了二十年的薄茧湿漉漉地贴在高奕的掌纹上,像两个人的命运终於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逆的胶水黏合在一起。他把高奕的手拉起来,翻过来,嘴唇贴在掌心——不是轻轻的碰触,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温度和湿度的吻。那个吻落在高奕掌心的正中央,手相学里所谓的「明堂」,生命线与智慧线之间那片柔软的凹陷里。
「我回来了。」他说,嘴唇还贴在高奕的掌心,声音从皮肤传进血液,沿着血管一路流到心脏,「不是回到球场——是回到你面前。」
训练基地大楼的窗户後面,那群忍了很久的工作人员终於不再克制。掌声和欢呼从一楼的窗户里冲出来,在深夜的训练场上空炸开,惊飞了防风网上栖息的一群鸽子。鸽群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绕着训练场飞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为这一刻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老马里奥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上,远远地看着罚球点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皱巴巴的病历本,在「原因:待查」那一行後面,用圆珠笔加了一句话——
「原因:那个从ito街角回来的男孩。」
他把病历本合上,转身穿过走廊,顺手关掉了更衣室里那盏忘了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