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曼奇尼吹响了哨子。分组对抗开始。
塞巴斯蒂安在中场接到恩佐的传球，停球、转身、观察——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那颗足球黏在他的左脚内侧，像一只被磁铁吸住的金属球，任凭对面的防守後腰怎麽贴身逼抢都没有离开他的控制范围。他的头一直是抬着的——这是全世界所有教练在教小球员时都会反覆强调的动作，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塞巴斯蒂安是其中做得最好的一个。他的眼睛在接球之前已经扫过了全场，知道每一个队友的位置、每一个对手的移动方向、每一块可以利用的空间。
然後他传球了。不是那脚惊天动地的、穿透整条防线的手术刀直塞，而是一脚极其简单的、只有五米的横传。球从他的右脚内侧推出，沿着草坪平稳地滑到左边卫脚下，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恰好让接球的人不需要调整步点就能直接向前推进。接球的左边卫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球难接，而是因为这球太好接了。塞巴斯蒂安传出来的球似乎自带导航，不需要接球的人去适应它，它会自动适应接球的人。
高奕在场边看着，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传球成功率百分之百。跑动范围集中在球场中路纵深二十五米区域，符合战术要求。心率一百四十，在目标区间内。体表温度正常——」
他的记录没能写完。因为塞巴斯蒂安在传出第五脚球之後，忽然从中场启动，向前场插上。不是那种年轻时如同猎豹出击的爆发冲刺，而是一种更节制的、更精准的跑动时机——他在对手双後腰之间的空隙出现的零点几秒内启动，跑位的路线恰好从两人的视线盲区穿过。等到防守队员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接到了前锋的回传球，在大禁区弧顶处，右脚停球，左脚射门——不是爆射，是一脚轻巧的推射，球从门将的腋下穿过，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右下死角。
进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後恩佐第一个跑过来，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後背——只是拍了拍，没有过分的庆祝，因为这只是训练。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球的意义。不是因为它进了，是因为踢出这一球的人是塞巴斯蒂安·里克尔梅，他在回归国家队集训的第一节对抗训练的第十分钟，用一脚非惯用脚的推射，把球送进了球门死角。
曼奇尼在场边抱着双臂，那张意大利人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转头对助理教练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被离他不远的高奕听到了。
「我跟他说了今天的任务不是进球。他没听我的——很好。」
高奕低下头，把平板上的那一行字补充完整。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他在心率监测记录的最後加了一句话，用中文写的，字迹很小，藏在数据表的备注栏里：「第十三分钟进球，左脚推射，精确到门将腋下。他回来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正从球场上朝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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