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桓至床边掀开帷幔,她仍旧醉梦香甜,微曲着身子蜷在榻上,两颊酡红似染,如缎青丝铺满了他的枕头。梦里的喃呓语,含糊不清的嗓音,但屋里静悄悄一片,也教他很容易听清。

        “舅舅……”

        她自幼长在他身边,裴素那些年身体不好,无暇顾及她,是以无论念安是生病发烧还是磕着碰着、梦中呢喃、夜半惊醒,哪怕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她都只记得去找裴桓。

        可那会子他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再老成也总有着少年的心气儿和锐利,时常做着自己的事时被小丫头打断,一而再再而三,说心底里完全没有烦躁过一回,那是不可能的。

        实在受不了时,裴桓也紧闭过房门,不许她再擅自闯进来。

        可那些没来得及冒出头的烦躁,又总是会在她毫无保留地赖在他跟前,给他献宝,笑得眉不见眼时,无可奈何地消散得一干二净。

        亲眼看着她从豆包大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的窈窕淑女,天长日久,照顾她,仿佛已经成了裴桓的本能。

        手掌贴在念安额头上试了下,温度有些异乎寻常的高。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露出来的半边脸颊汗涔涔的,沾上了鬓遍的发丝,愈发凌乱,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难受的,细细的眉头微蹙起来,跟梦里的人使气似得哼了声,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这模样儿,恐怕叫醒了也消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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