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殿里的漏刻浮到亥正,太子执笔坐在如山的案籍后,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一滴墨顺着紫毫滑下,颤颤挂在笔尖,伴着“啪嗒”一声响,于纸面蜿蜒生枝,浸透一片夜色。

        樊金茂侍立在侧,翘首望向文窗,夜浓如墨。

        正似太子的心境。

        他侍奉太子两载,头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本连发丝上都篆刻着风发意气。

        如今呢,那志气结为苦涩,成了攥紧的双手,成了难解的眉头,成了眼角的一抹血色。

        想也是啊,换谁能释怀?方飘上云端,心口还没捂暖和,转眼被人打下来。这滋味,可不跟沉进冰窟窿似的。

        “殿下……”樊金茂因他体恤下人,现也实心开导:“奴听着,良娣那话,应是说笑……”

        “她是认真的。”太子没抬头,只盯着那墨迹,“不怨她……春日宴上,当着圣人太后,她根本没法子拒绝,是我没考虑周全。”

        所以啊,做人不能太良善,太良善了自己吃苦,被人辜负成这样了,还酸着眼睛替她开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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