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的天不算暖,临着上巳,春风仍旧干裂,擦在脸上像夹着细末,分毫不见诗文里“和春絮语”的景致。
樊金茂领一溜宫婢,顶着细末朝北走,他抑扬顿挫的调子,反倒成了春风里最和煦的声音。
“都跟紧了,仔细着点,别犯迷糊!”
这是奉太子命,往宜春宫送人去。
果真诸事无常,谁都料不准命簿有多跌宕起伏。前脚还杵在人背后斟酒布菜的小婢女,转脸成了东宫第二等尊贵的良娣。
怪道有人说生女娃好,女娃才真是无可限量啊……
樊金茂咂着嘴搓胸口,他没当良娣的命,生女娃就更不指望,只能格外留心揣摩上头的意思。
太极宫里什么最多?拈酸吃醋啊!前朝的大臣起了口角,还吹胡子瞪眼抡拳头呢,平日里修书立身的老学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遑论是后宫?
好比圣人的张才人,手下两个奉茶侍女,两个都打翻了水,丑的那个只罚半月例钱,漂亮的那个呢,打没了半条命!
通过此事,他总结出一项重大经验:贵人跟前的宫婢,不能太漂亮。
临到宜春宫门前,他又一次回头瞅瞅自己的杰作,志得意满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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