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狱顶有一方天窗,贺元夕挑了些最湿的稻草,入夜置于窗下,天明移到角落,如此三日后,下手一捻,果然蕴了好些水气。

        她将那些湿草捆作一把,伸出木栏,试了试距离,正好可以够到牢房外的石灯。

        万事俱备。

        她饿到极点,脚软得像两根虾须,收手时一个没留意,竟腿绊着腿跌坐在地上。她缓了好一阵,挣扎着爬起,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若不是靠着那碗掺了卫琼华之血的黍子,恐怕她现已在阴司排队讨汤喝了,站在自己前面的,没准是曹阿姜和卫琼华。

        不过不打紧,眼下看来,她寿元未尽,撑过了三日。前头两位没做成的事,她来做。

        现下眼皮很重,但她不敢闭上,闭上怕就是大梦三生。她只能倚靠石墙,死命瞪着天窗,静静等候太子还宫的号令。

        终于,当第一缕日光穿过那狭窄的天窗,在对面墙壁上投下一个圆斑时,她听到了雄浑的号角。

        生的渴望支撑她踉跄起身,拖着发虚的腿,走到牢房边,极力将那草头靠近石灯。

        谁知那湿草一靠过去,本就羸弱的火舌,一息只剩个光点!

        贺元夕霎时屏息,生怕一口气吐大了,都能吹灭这火种。她憋下的那口气千曲百转,最后汇集于手,她的手臂酸得像坠了几百个铜锭,但她不敢放弃,这是唯一的活路,只能像这样举着、举着……

        终于!忽有火气凝团闯入鼻腔,湿草顶端随之窜出股黑烟,眼看那团红黑纠集攀爬,逐渐侵占整个草把,贺元夕顺势将其全部塞入石灯。

        不多时,眼前鼻尖都蒙上层层灰霾。她却不敢高兴太久,团起预留的湿草蒙住口鼻,然后蜷缩在离石灯最远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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