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前情后果,贺元夕仰面饮一大口桃浆,忽闻正殿内丝竹渐起,想是晚宴已然开始。
杨嬷嬷正盘腿坐在对面。她不像旁的掌事,处处端着架子,“噗”、“噗”吐出瓜子壳,案子一拍破口大骂:“这个小毒妇!打量着毁了你的脸,殿下便能瞧上她?发她的春秋大梦!后来呢?”
贺元夕便乖乖回答:“后来?我们就穿过夹城,来了兴庆宫。家眷们都在大同殿候着,一阵哭一阵笑,乱得像一窝水鸟。不过曹阿姜最威风,她爷娘、阿兄都来了,哭得跟什么似的。”
杨嬷嬷对此不甚感冒,但她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大快人心的戏码。一是盛节当口,没人敢把事闹大;二是贺元夕这人,平日摆出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从不忍把同僚往死路上逼。
若闹到管戒律的司正那儿,少不得曹阿姜的板子,身子再弱点,上元变中元都有可能。
所以这个委屈,贺元夕定是自己吞了。
于是只能顺着话问道:“你爷娘都来了?身子可还健朗?”
老人家只是闲聊,贺元夕却慌了手脚。
只因生在天子脚下,也有避不过的腌臜事。譬如被所谓的姐夫调戏,又譬如被家人厌弃、打包撵宫里。
头一回见面,她一耳光抽蒙了手脚不规矩的姐夫,没两日,阿爷就掏出公验,痛心道:“王玄泰,他可是宰相独子啊!没留意碰你一下,哪里就要了你的命?现下王家开口要嫁妆两百贯,为了你阿姐下半生的幸福,你进宫去吧!”
长安城不缺当官的,但手眼通天的王相仅此一位。贺元夕很不买账,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相府穷得揭不开锅,上我这讨饭来了?我倒想问问他,他是卖儿子还是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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