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榻边上,见他满身伤痕,心中怜悯极了。她心想,如若不管他的话,明日他定然又要去寻死,这样好看的人,怎能就那样死了呢?于是她平生头一次违逆他人意愿,依照从先祖留下来的古书里学来的法术,偷偷抹去了他关于安阳公主的记忆。非是她不可怜那女子,只是她实在不能理解殉情这事,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就该替那死去之人好好活着,如果他只有忘了她才能活下去,那就让他忘记她吧。
这之后舜英昏睡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他终于醒了,醒过来仿佛变了个人,一见到漓夏和千秋就上去作揖,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漓夏连忙回了个礼,兄长却面色冰冷地对他说道:“下次你再寻死,纵使她怎样求我,我也决计不会去救你了。”
舜英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世间如此美好,我怎会寻死呢?想必在下昨日是不小心摔到崖下了吧。”
漓夏张大眼睛看着他,好像看见一颗破碎的明珠重又变得光洁如初,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她觉得开心极了,觉得自己拯救了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千秋见他神采奕奕,言笑晏晏,全然没了先前的愁苦之态,心里却起了疑,将漓夏拉到一旁问道:“你做了什么?他为何不记得旧事了?”
漓夏眼神躲闪地说:“我什么都没做,他应该是摔到了头,将那记忆摔没了吧。”
这天之后,舜英又在漓夏家住了大约半月。千秋终究还是容不下他,找了个缘由请他另寻去处。他于是去镇上一个员外家里做了私塾先生,闲暇时仍会时不时来漓夏家中拜访,有时邀她一同品茶,有时写几句诗文给她。
他赞她“灼灼似琳琅,袅袅若扶桑。冰肌玉骨清,仪态盈万方。”她红着脸把那诗扔到一边骂他轻浮,次日却偷偷叫人将闺阁匾额上换了“清仪”二字。兄长虽是面上不好看,起初也没有指摘什么。
直至那日午后,漓夏正在石桌上习字,舜英又提了茶盏过来,低头瞥见纸上写了偌大一个“情”字,摇了摇纸扇,笑道:“这个情字啊,从心,从青,因谓之小儿女的青涩心怀。”
漓夏面露赧色,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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