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勉强伸出手,想够得到炕边破木桌上的水碗,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力都够不着,于是勉强支颐起上身来,拖着不能动的两条腿,一边欠着身子探前身子拼劲地展开手指,用手指尖勾到了那个冰冰凉凉的水碗。
水碗好久都没洗了,里面儿一层污垢,剩下半碗水也不新鲜了,水面上还飘荡着一层稀薄的灰尘。
她是刚从狱里被救出来的,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日子,已称不上生活,而只能算作上是生存了!但,能被救出来已属万幸,还好没有在狱里就被整死,也没有被下令发配到辛者库后就被立即杖刑而死,圣上对她已属格外开恩,至少还准允她活了下来!
她是还有机会喝上一口水的!若是连她也被跟着那些丫鬟们一起卖掉了,那可就更加不知自己以后的去向了,只有凄惨,绝无幸运可言!
此刻,她知道自己的所在,被发配到了上三旗内务府辛者库,充为官奴,这好歹在以后的去向要比那些被人牙子们卖掉的可怜丫鬟要好出许多。上三旗是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直接旗主是皇帝,无领主。在崇祯八年前,皇太极为加强君权,将与自已平起平坐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借故治罪,自此正黄、镶黄、正白三旗收归自己统辖,从而开创了清帝直接控制“上三旗”的制度。
如今临真格格被打入上三旗内务府辛者库,自然是被发配到了皇帝所属的大内,说起来比去到王公府第的下五旗辛者库还要好些,尽管也是在低等下人们的住处劳作干活,但到底只是做些造办酱醋、饼饵、茶汤及淘洗果品的粗略活计,而幸运的是她仍是留在了京城、甚至是留在了宫里,而不是被人牙子们卖到什么州县乡里给什么地主豪绅去当小老婆,或是被运送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山沟里去过上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望生活!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又多了一丝欣慰,干涩的嘴边沾到了一丝丝水,才品味到了生命的气息。虽然水碗是脏的,水味儿是腐旧的,但好歹没至于要渴死。
她先前被四名内侍从狱中抬入到这间屋子里的时候,还有两个丫鬟被安排在跟前伺候,但那两个丫鬟瞧着她,可能发觉实在从她的身上捞不着什么油水,就纷纷找个借口跑出去了,想是到其它什么地方沾光去了吧。
也是了,大家都要生存,自己的生存都成了困难,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责怪旁人呢,她今日能够大难不死,已属老天开眼了,还有什么心肠再去责怪奢求其它吗?
在狱中的这段时日,她已是见识到了人心险恶,无赖流氓们的手段到底可以做到多卑劣,那些财狼虎豹为了她们身上可能潜藏着的一点点细碎的银两,可以昧着良心做出许多常人根本想不出的恶毒手段来。他们千方百计地让她们的日子不好过,用百般的手段折辱她们,迫使她们交出藏在身上剩余琐碎的体己银两出来。
她现在身上遗留下来的伤,就是拜他们所赐!在狱中呆了足足两个月,能使的钱都在最初开始被威逼利诱的使完了,能打点的关系也都倾尽所能的打点完了。本来单独地以为后面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但人心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一两个人拿到了好处,那么其他人自然也想要拿好处。当他们把她撒出来的钱全部吃喝完了以后,就又盘绕在她身上开始动脑筋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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