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心里还尚且琢磨着——眼下虽因罪被打入上三旗内务府辛者库,但到底每月给发月米,生活虽苦却也稳定,她也暂时顺应天命,好好过日子,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想办法搭上贵人便从这里出去。
说起贵人,她便首先想到了在怡亲王府被全家发配前与她订亲的德善贝勒。若是获得圣上开恩,仍是将她配与德善贝勒为妻,或许她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心下既是存了这么个主意,她便在日常劳作时格外留心这方面的消息。
只是才刚打下主意,谁知眼跟前就忽然来了一个削肩膀、细柳腰、尖脸儿的旗装美人,梳着个两把头,头上簪着点翠的花儿,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双吊梢三角眼横竖上下地打量着她,倒是很不客气。
她才从狱里出来,遭了大难,身上透着一股病恹恹的西施气,谁知反倒增得她更具美感了。想是当初她是个靓丽动人的美感,眼下倒是忧郁纤弱的美感,反正不论她是忧郁还是快活,她的身上都是具备美感的,只不过这种美感不同而已。
人人都说和硕怡亲王府的临真多罗大格格是京师内出了名的美人,有多少王公贵族一直想要娶她为妻,果然如传闻中所言,名不虚传,眼前的尖脸儿旗装美人有些俏生生地生气了,她的美令她厌恶!
这些王公贵族们是很想娶临真多罗大格格,但并没有得逞,因为临真多罗格格的阿玛和硕怡亲王爷看中的是和硕恭亲王府的德善贝勒爷,而德善贝勒爷也不磨蹭而是很痛快地就向和硕怡亲王府提了亲,两家十分默契的异常火速地结下了秦晋之好,那些王公贵族们睁着看着美人已落入他人怀,便也只能饮恨痛弃了,无不想着等到下一世再与临真多罗大格格结为夫妇,好了此一生之残愿!
“你可真是命硬呀!自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能活着出来,反而还出落得更美了!”
这女子捏声夹气地说着,一边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轻蔑地看了两眼,懒懒地甩开她的脸,脸上满是憎恶。
“波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临真还好心提醒她该离开了。
原来来的这是波罗格格,满洲镶蓝旗人,哈达那拉氏,她祖上往前数上四代出了个正儿八经的八旗佐领,乃是个世管佐领,开创人是颜布禄,于国初编立,下头管得一千五百来人,四代已过便落寞到十分末枝的地位了,还好前时族中出了个举人考中了进士谋了个一官半职,算是把这份祖上的荣耀给保住了,因是又把妹妹嫁进宫来做了个小小妃子,本来指望着这个妃子一路晋升能翻盘,谁知还未到一年就难产死了,孩子也没保住,算是把他家这新增的一条能够巩固地位的前程也给告吹了,本来想借着这妃子的风,来博个“格格”的名号称呼下过把瘾,谁知梦想至此破灭,她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格格,与眼前货真价实的临真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然而人们仍是会给个面儿见面都客气地称呼她为“格格”。“大家勋贵门户未嫁小姐”的意思,而非“皇亲王公府邸皇室公主”的意思。
临真过去与这位游走于各权贵积极寻求机会的波罗格格见过数面,但仅说过几句话,并不亲密,因此也并不甚明了此次她忽然前来探视自已的真正目的。印象中已经足足有半年六个月整没有见过她的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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