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我们......是亲人。”
费奥多尔至今都很清楚地记他被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个雪夜。那天是平安夜,但他的父亲完全没有准备回家的意思,夫人为此发了很大的火,几个下人因为根本拦不住她只敢远远地看着她摔东西。不过十岁的费奥多尔前几天从心理学的书本上学到了“躁狂型抑郁症”这个词,在经过客厅时不小心说了出来,夫人听见后气疯了,冲过去想要掐死费奥多尔,身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仆拼尽全力也没能拉住她,费奥多尔下意识往外面跑,当他离开后门立刻被“嘭”的一声关上了,歇斯底里的夫人拿着瓷器的碎片守在门口,决不让任何一个人出去救他。
俄罗斯冬夜的寒冷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况且费奥多尔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室内的薄衣服,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会冻死在外面,但是他不明白他的母亲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除了有精神问题这个原因以外。
他挣扎着从门口的台阶上爬了起来,不过几秒钟刺骨的寒意就透过衣物扎入他的皮骨之中,但他很快就不觉得冷了,连痛感都一并丧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白带来头晕目眩的感觉,费奥多尔记得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住宅,但他也知道自己恐怕坚持不到那里去。是在这里等待他人的怜悯还是试着自己走过去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死在自己的家门口。
但实在是太冷了,原来冷到极致的感觉是发烫啊,费奥多尔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僵硬、苍白中透着淡淡青蓝色的手,虽然理智告诉他并没有走多远,但是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浑身上下不再觉得冷反了燥热了起来,他想起书本上说有的人在冻死前的幻觉中会热到把自己的衣服都脱光,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失态......至少要把衣服叠好才行。
雪花飘进了眼睛里,心脏于事无补地疯狂跳动着,眼前的画面变得斑斓——书上说、书上说死前会有走马灯,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啊,只有破碎的色彩拼成马赛克的图案,最终全部变成灰白,莫名其妙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书上说了那么多事情,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明白。
“费奥多尔?费奥多尔!”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视野慢慢清晰之后他才认出是才到他们家不久的少年仆从,“你......?”那人慌忙地将一件厚重的披风裹在他身上,“母亲让我从后门出来找你,”他急匆匆地说,“快和我回去!”
“去......哪?”费奥多尔用最后的力气拉住他的手,浑身僵硬地站了起来,“夫人还没冷静下来,暂时不能回去,只能委屈您先去我家了,很近的......少爷,坚持一下。”他改了称呼,但费奥多尔还陷在失温带来的意识不清之中什么都没有觉察到,只有麻木的双腿拼尽全力地跟上抓住他手的那个人,漫天的风雪中只剩下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那间不起眼小小的平房就在费奥多尔家不远处,屋内的陈设因为近期没有住人而吃了些灰,但是一时间顾不上这个了,那人把房间里的被褥全部都拿出来裹在浑身僵硬的费奥多尔身上,这间屋子没有安装暖气管道,暂时只能烧炭火取暖。炉子上的热水还没有沸腾,费奥多尔靠坐在炭火边,双眼失神地盯着还未完全燃起的炭块,脸庞苍白得不似活人,那人无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过了好一会,费奥多尔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眼睛几乎无法察觉地转动了一下,“好冷......”他干涩地说,但是神智已经慢慢开始恢复。“......少爷!”那人惊喜地叫道,“您等等我马上给您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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