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如此说道。陀思妥耶夫斯基会感觉心痛?这句话作为一个假设都显得很荒谬。
“果然如此。”他手撑着沙发从太宰怀里坐了起来,手肘撑着自己的双膝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原本和你想的一样,你也好,同我一起来的果戈里也好,大家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合作罢了,说是投入了感情什么的......这句话我自己都不信。”
“你我之所以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信任彼此,并不是因为我们相信对方的人品或者商业信用之类的东西,只是因为你我理解着彼此,可以在此基础上推测出对方最有可能做出的行为和决策,只要让自己与对方的利益协同一致我们就能合作下去,对你而言这样的人也是很少的吧?在六年前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就知道这是独属于你我的一种默契。”
他将脸抬起来,黑暗中的神情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片刻之前的脆弱的神态被他掩饰得很好,太宰隐约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了,但那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回忆起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我自己都不能觉察、不能相信、不能肯定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想象你会做。”
坐在他身边的太宰打断他,“别说了。”他抓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腕,手用力得发抖,刚刚安抚过对方的柔软嘴唇此刻僵硬地抿住,他已经读到了对方口中呼之欲出的话语,他不想听。
西格玛所说的一点都不错,那个坂口安吾对于太宰而言真的很重要,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必须继续说下去才行,即使太宰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抓入他的皮肉之中,缺少血色的皮肤又要多出几道伤口,但痛觉使他更冷静了些,刚刚那一丝脆弱已经完全消失,他调和着自己语调中的情感与冷漠,仿佛迟疑般地说道:
“所以我没有料到,你会放过坂口安吾。”
太宰的身体微微一震,看向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充满了恨意。不,不如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股恨意,他恨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不会失去坂口安吾——这个唯一的友人。
坂口安吾是在森欧外继位之后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就在他们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回到横滨之后不久。那时的港口黑手党急需人手快速扩张,这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年轻人很得森欧外赏识,很快就让他着手参与修复港口黑手党因为内斗已经无法运作的情报系统了。不过在此之前出于谨慎考虑,森欧外还是让太宰治去详细调查了一边他的出身背景,太宰按照资料上写的地址找了过去,走进那座并不繁华的城市,老旧的楼栋间没有被梳理清晰的天线缠在天空的背景上,晚归的黑鸟疲惫地鸣叫着,无边无际的孤独感捕获了闯入其中的太宰,他找到档案上所写的那间公寓,那时里面已经换了住客。太宰在门前的台阶上从黄昏坐到入暮,想象着那个叫坂口安吾的年轻人独自一人回到这里,用薄薄的钥匙打开厚重的门,晨昏暮雨都被他关在门外,只有站在天线上不肯离去的鸟儿依旧喋喋不休地叫着,除此之外别无声响,傍晚时分外面飘来微弱的烟火气,遥远的灯光在他的门前铺开,到了深夜又被月色替代,在清晨和黄昏的轮次之中,坂口安吾就这样独自一人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太宰回到横滨,向森欧外确认了安吾的身份没有问题,此后安吾就在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系统中如鱼得水地工作,他的能力很强,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络在他的组织下很快又开始发挥作用了,这给他们扩张帮了不少忙。不过他实在是个工作狂,就连森欧外都会担心这样的人才会因为熬夜早早猝死,有时甚至会强制他休假,把他赶到办公室的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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