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黑暗中袭来的什么怪物或者自己会在这里待到腐朽,而是会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就连“西格玛”这个身份都不属于我。以费奥多尔的决心和手腕,想必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乎我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篡改销毁,除了我与他之间子虚乌有的“亲情”早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证明我的存在,我怎么会同意为他去死呢?
——我会的,毕竟他是我的弟弟,我爱他。
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拿我当哥哥,就算我是这个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我也不敢肯定他是否具有“爱”这种东西,他偶尔的“情感波动”在我看来也可能是理智的另一种表现,就像他曾经跪在我的身边吻着我的手说对不起,那时他哭了吗?他的眼泪是不是落入了我的掌心?湿润而有一些暖意,比他自己的体温还要炽热一些。
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正常地相处过了吧,他去了阿拉伯而我到了南美洲,三年之中了无音讯,即使我后来试着调取组织里的情报也找不到他的踪迹......直到四年前的一天,南美洲入夏时节已经开始燥热,那个穿着长袖衬衣走来的年轻人打远处就很显眼,他来的时候还未到开店的时间,他敲门,玻璃反光让我眼花,我下意识摆手想告诉他晚些再来。
但他的口型在叫我哥哥。
......
他站在门外对我笑了一下,面容与记忆中那张孩子的脸庞相互重合,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怎么还是那么瘦?不过好像长得比我还高一些了啊?妈妈、如果妈妈能看到他好好长大了的话,是不是会很开心?
门被打开,他的身体又一次填满我的怀抱,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气味和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带着些许寒意的淡淡墨香,是不是那些年里古旧书籍的气味已经浸入了他的身躯?我忍不住抱紧他,心脏战栗着跳动,我其实很想你——“哥哥。”他在我耳边叫唤,隔着薄薄的伪装我也能感觉到他湿湿的、痒痒的柔软头发正在蹭着我的脸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叫我哥哥,除了在梦中。哥哥。在我做完整形手术的那段时间里他没有这么叫过我,是出于某种愧疚或者痛心吗?说来有些残忍,直到他将我送上手术台之后他才知道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然而那时后悔已经于事无补,况且,即使他知道我是他的兄弟,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要将他推开……我依然恨他,我恨他是我的弟弟,我恨母亲为他死去,我恨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西格玛时那样混合着命令乞求无助让我无法拒绝的眼神,恨他对我了如指掌,恨他对自己更加心狠,我尤其恨他血脉之中流淌的、属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的无情,这份无情扭曲了我们之间的人伦,让爱与恨因不再纯粹而难以释怀。
我推开他并且向后退了半步,费奥多尔愣了一下,眼中光随即暗淡下去,“西格玛,”他垂下眼眸,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记忆中惯常的笑意和无情,他叫了我这个名字,这些年我已经听得顺耳了,“那些背叛了我们的阿拉伯人我已经解决,接下来是那群白俄罗斯人,我需要你回俄罗斯……我跟你一起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