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多少夜,夏朦没办法顺利入眠,好像是自从暴雨的那天就有的常态。深夜的宁静成了一种酷刑,唤醒所有在白日下显得稀薄的情感,缓慢却扎实地折磨着她。
罪恶感如鬼魅在心里徘徊,偶尔钻出心脏,不紧不松的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x1。恐惧则早已遍布她的全身,由各种不安与害怕融合成灰暗混沌,在血Ye里载浮载沉。
只有在夜里,睁着眼凝视天花板时,悲伤的感觉才淡了些,像个落单的孩子,一个人蹲在角落。和其他激烈的情绪相b,悲伤来得安静许多,所以她即使落泪,偶尔也会不小心忘了自己是为何而哭,因为她的思绪早已成了纠缠的毛线,找不出最初的线头。
但今夜,虽然仍然无法入眠,但困扰她的不是那些情绪,而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从得知爸爸要搬到国外居住的那天开始,她没有一刻不在想着那个问题。
要不要跟爸爸他们一起去国外生活?
其实听到的当下除了震惊,也有点开心,因为爸爸没有忘记她,在未来的蓝图中,或许也为她留了一个位置,所以才会把决定权交给她。不是不闻不问的离去,也不是强迫她一起搬家,而是让她有选择的自由。
在遇到温奈以前,她的决定只会有一个,不需要烦恼是否要留下。家就是她的全部,纵使在那里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也是她的全世界。但现在,她陷入两难的泥沼之中。去,还是不去,看似简单的二选一,对她来说却是一道迟迟解不开的难题。
如果温奈开口要求她留下,那该有多好,她就不需再犹豫,因为她们之间有着不能离开彼此的共犯关系,互相守着秘密,共同承担痛苦。可是温奈没有要她留下,甚至连一点希望她留下的暗示都没有给她。若有暗示,还能在天秤的其中一侧多放个砝码,打破上下颠簸许久的平衡。可是温奈就只是安静的陪在她身旁,不催不赶,慢慢的等她做出决定。
最让夏朦感到心痛的是,温奈的表情似乎在说,她离开这里也没关系,只是她能得到幸福就好。在那孩子不是那个诱拐犯所杀的新闻爆发後,温奈也没有改变态度,一如往常的安慰着她。
那天温奈下楼後,混乱悲痛的心平静许多,她重新开始思考,关於离开和留下的选择。脑中有无数个声音,天使和恶魔还在拉锯着,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决定,她看到答案的轮廓,现在就差最後的推力。
她拿了相簿回到床上翻阅,看着以前的照片,回想和温奈一起渡过的大学时光,还有在这家店里的平凡日常。
她一直觉得,遇到温奈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也许她已经把一生的好运都用尽,所以才会遇到这些事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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