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家不变。」

        宋逸俊唱至午夜才回去宿舍,大闸前的警卫见到他都不觉奇怪,因为他经常是这麽晚才回来。只是最近面饱工场发生这麽多事情,大家心情都有点沉重,没有闲暇做其他事,只有他一个人还天天不改夜夜笙歌的习惯。警卫也按捺不住,当他走到大闸前向他提问:「别人放工回来已经即刻上牀睡,都怕不够时间休息,怎麽你偏还要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你一点都不累吗?你好像不用睡觉?」他知道警卫的说话出於好意,没有不高兴,只轻轻的解释:「一日不唱歌,生活就很枯燥,就算多睡十个钟也没有用。反而少睡一点,将时间用来唱歌,心里面的热情才可以发放出来,然後做事情才会起劲。」警卫继续追问:「工场Si了人,你不难过吗?」他想一想,回答:「没有太大感觉。我不认识Si了的工人,虽然可惜,但发生了便是发生了,难过有用吗?面饱工场还是要继续生产,我们还是要继续开工,面饱店还是要继续开门做生意,客人还是要继续买面饱。人人都要继续生活。」警卫听到他的答案呆了,没想过他会这样说。他给警卫一个再见的手势便往宿舍楼房走去,让警卫独自留在呆滞木纳的状态中。

        他的房间在四楼,沿着楼梯走上去,经过二楼时,大门打开了,穿过走廊望向里面的房间,看到孙奕琇坐在窗前的地上,仰望着窗外的黑夜。白天在面饱工场大家都是隔着口罩相处,看不到人的面容,现在给他看清楚她的脸,很远,很黑,藉着窗外微光透S,剪影出一张柔弱,苍白,忧伤的脸,与白天那个X格倔强,眼神锐利的nV孩成截然不同的对b。他很好奇:“到底她是怎样的一个人,那麽晚还不睡,坐在窗边想着谁呢?”原本已经被她的倔强个Xx1引,现在这个温婉伤感的她更让他着迷,一个如此两面丰富感情的人如同一首层次丰富多变,娓娓动听的歌曲,教人心动,萦绕惦挂,难舍难离。他蹲在楼梯处,静静细望她,看至入神。

        她手上拿着收音机,贴向耳边细听。收音机的语言令她想起旧日不可忘却的片段。人群拼命地奔走,逃避後方的追逐。那凶猛如野兽的武力往他们冲去,伤害,杀戮,消灭,将人群摧毁,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存在。她清楚看见,年青,善良,纯洁,被残酷的,横蛮的,邪恶的兽X吞灭。T1aN着血的口张开,品尝血腥味道,耻笑纯真的无知,善良的愚笨,年青的浪费,只有套上虚假的外壳,盗取正值的名义,藉兽X压迫别人,才可以将秩序改写,历史捏造。收音机的语言响彻有力,如同在一个辽阔的角落,破喉呐喊,与兽X角力,不容它逐渐吞噬人X,侵蚀宇宙。纵使收音机的语言只属一个小小的地方,那里却有她熟识的一切,记挂的一切,心痛同时也心Ai的一切。现在她只可以透过收音机的语言,思念那地方,思念那里的人,思念那割舍不离的情感。收音机的语言触碰她那没有癒合的伤口,那永远记忆着的痛,伴随她每一天,要她独自承受。

        惊人的消息一早传遍整个琉岛,一具穿着誉诚面饱店制服的浮屍搁浅在海边。屍T已经发胀得很厉害,应该已经Si去多时。面饱店制服的左臂上有用线缝上的号码“35”,应该就是发酵工场失踪多时的“35”号工人,但到Si去这刻,名字还是被删去,无人可以知道。誉诚面饱店各分店今天的生意暴跌,客人听到消息後都没有来买面饱。是表示对Si去工人的尊敬,所以今天戒食一天?还是听到有面饱店工人Si了,担心起来,所以不敢吃?但工人不是Si在面饱店,Si因与面饱制造无关,这说法似乎不成立。那可能是当手上拿着誉诚面饱吃的时候,便会产生对Si去工人的联想,难以吞咽?应该是吧,琉岛人都是文明理X,遇上这样的事情,理X地选择不吃誉诚面饱一天最合乎解释,反正过了今天,之後再算。

        “35”的Si讯传到面饱工场後,大家都心情沉重。原本已经被耗损得残累的身躯,要再於JiNg神上承受如此大的打击,正常人都一定支持不住。碰巧今天面饱店的面饱滞销,产量需要大幅减少,管工不再拼命催谷生产,即使有工人没有上班,也不被捉回来,其余在工作的,就算速度缓慢,也没有被骂。事实整个工场今天弥漫着Y深萧索气氛,管工都恍恍惚惚,好像Si去的人正在四周监视,Y魂未散。

        又有工人倒下了,是“71”。那个被孙奕琇取代了位置原本於烘焙工场工作,後来被调到发酵工场的工人。“71”倒下时脸sE特别苍白,像完全没有血流通的样子。被送往急救室的路上,其他人见到都吓到以为又有一个工人Si去,是直接送去殓房。有人哭了出来,接近崩溃边縁;有人吓到呆了,儍儍地看着一头没有盖上白布的屍T在面前经过,那种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有多震憾,无法忘掉,深刻地印在脑海中。当“71”被抬出走廊,两旁站立的工人如在进行告别仪式,众人都低下头祈祷。偏偏孙奕琇没有低头祷告,反而定神望着“71”苍白无血sE的脸。当“71”经过她面前,突然伸手出来捉着她的手,这个动作将所有人都吓得疯了,惊慌得四散,有人大叫:「鬼呀!鬼呀…….」独孙奕琇很镇定地捉紧“71”的手,感觉到手的温暖,坚信仍是一只活人的手。她看见“71”的眼皮微微郁动,更肯定“71”没有Si,并用手拍打“71”的脸。拍呀拍,她不停地拍,始终没放弃,即使其他人都相信“71”是Si了,纷纷逃避。呀!终於有反应了,醒了,眼睛张开了,全靠孙奕琇,又一次拯救了“71”;上次是在烘焙工场,不须被开除,现在是不须被送离面饱工场,仍然可以留下来。虽然有人认为这里的工作是非人生活,但习惯了长期在这里生活的人一旦脱离它,到外面生活,根本无法适应,惊惶失措,身心JiNg神会受到严重打击,感到很无力,容易会有轻生的念头。事实是很多离开了誉诚面饱店的人最後都走上自杀之路,并不是笑话或传说,的确真有其事。所以,对“71”来说,孙奕琇真的是救命恩人。

        「陪我去急救室。」“71”抓紧孙奕琇的手,用虚弱的声线向她发出很卑微的要求。她望着“71”哀求的眼神,如同在另一空间看到母亲在困境中的挣扎,明白那内心恐惧,轻轻点头,然後跟着护送“71”的担架床前行,沿路一直捉紧“71”的手不放。她的手给了“71”至关键,能延续生命的温暖。

        来到急救室门口,孙奕琇及其他两个工人都被警卫拒於门外,只让“71”进去诊治。“71”的手拼命抓着孙奕琇的手不放,抖震得很厉害,像要被送往行刑。孙奕琇望着“71”绝望的眼神,恐惧的神sE,和抓紧Si都不肯放开的双手,感受到那如Si前的挣扎。她不忍心,向警卫做了个手势示意想一起进去,警卫断言拒绝:「你进去可以帮甚麽忙?你是医生吗?」警卫一手推开她,将“71”的手扯脱,强行推“71”进急救室里。她呆了站於门外,看着这发生,没有反抗,然後当门关上,她听到哭泣的nV声从急救室传出。哭声刺痛她,和收音机语言触碰她的伤痛一样,「年青,善良,纯洁,被残酷的,横蛮的,邪恶的兽X吞灭。T1aN着血的口张开,品尝血腥味道……」她内心有一把声音叫她冲入去急救室将“71”救出来,可是她双脚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她身T的行动和内心的声音在打架,对抗选择在她T内发生,而没与残酷横蛮进行。急救室的哭声没有停止,警卫喝令她离开回去工场工作。她瞪着警卫,凌厉的眼神让警卫退缩,不敢再喝骂她。她望着门锁,内心在挣扎,那GU冲入急救室的冲动开始越来越大,盖过了其他的考虑。就在她正准备冲入去一刻,另一把nV声从她身後传过来:「“71”会没事的,医生会好好医治,你不用担心,回去工作吧!」中年妇人的说话从来不用抬高声调,粗暴喝令,却有一种摄人的魔力,每一字每一句都带有力量,让人听後会相信。孙奕琇回头望向中年妇人,刚才那份刺痛感觉隐隐消散,急救室的哭声也停止了,全因中年妇人的一番话,如幻觉般的现实尽破灭了。她放弃了念头,选择回去工场,继续默默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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