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皇上英明神武,只怕徐大人的妙计也只能哄他一时,若是有人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可能我俩的脑袋还是保不住,走,也走不了。”孙元化喉咙里动了两下,吐出一口血痰在地,仰天叹道:“不过,还是……走吧。”
两人相互扶持着,迈动脚步慢慢行走,诏狱位于北京内城正阳门西北的位置,紧挨着锦衣卫衙门,属于生人勿近的地方,四周全是荒地,没人敢跟锦衣卫做邻居,需要走上好一段路,才会见到房舍街道。
伤处疼痛,孙元化由于官职比张焘高,所受到的折磨自然也要多得多,双膝几乎被打烂了,一走就剧痛无比,两人走得如同龟速,走走停停挪了好久,还在诏狱那道长长的围墙边转圈圈。
“孙大人,再坚持一下,到前头找个车马行,我雇辆车子给你坐就好了。”张焘也挺不住了,但他年轻得多,勉强还能架着孙元化走。
孙元化呻吟道:“罢了,老夫实在走不动,张大人,你身上连个铜子也没有,如何雇车?你还在先去,找个熟人安顿好再来寻我吧。”
张焘一想也对,只好将孙元化扶到路边,找块石头让他坐下,自己匆匆沿着大路离去。
孙元化独坐野地里,正好看到一群缇骑从面前纵马跃过,马上的锦衣卫鲜衣怒马不可一世,根本没有正眼瞧一瞧枯坐路边乞丐般的前任登莱巡抚,扬起的漫天灰尘几乎把他活活埋了。
待骑士们跑过,孙元化捂着口鼻咳嗽了好一阵,等到尘土平息才能正常呼吸,望望烟尘去处,他不禁想起自己在辽东广宁城头指挥火炮射击的场景,那千军万马之中,铁炮声声轰鸣、铁弹似雨般往后金兵头上砸去的壮观场面,仿佛就在眼前。
“半生戎马,铁血钢叉,有心一颗只为国家,到头来满身疮痍身败名裂,化为沧海浮渣。”他心如死灰,低声吟唱起来:“罢罢罢,生死如夏花,花开花落凋落满地即化,肥了谁家?”
摇摇头,孙元化理了理满头乱发,整整破烂的衣服,坐正了身子,遥望北方,入目尽是荒原,林木遍地,远处树梢上头,北京城的高楼轩宇隐隐露了一角房顶,喧嚣的市井之音遥遥可闻,如烟的繁华与这里落魄的凄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此坐了一个多时辰,孙元化方才觉得身上有了一点点力气,不想老这么坐着发呆,他在身边划拉了一根树枝做拐,强自的想站起来,不料树枝太细,支撑不住,啪啦一下断成两截,老头儿一跤跌倒,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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