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晃脑的读书人本来就喜欢通宵作乐,他们徘徊在头顶上摇来晃去的灯笼底下,高声吟诵,在数九寒天的夜色里摆着折扇,若是想出谜底,无不喜出望外的叫嚷,不识字的普通百姓把这当做一出戏来观赏,比围观十字街口戏台子上那些真正戏子的表演还要带劲。

        东山县县令、县丞、典史等一干地方官,铜山寨守备、水军把总等军官,地方上的乡绅、豪商,岛上所有数得着的人物,是不会降低身份与寻常百姓挤在一起的,作为本地地头蛇,他们高坐在戏台子对面的茶楼上,楼下则是挤挤攘攘的百姓人头,这些人一面欣赏戏班子的唱跳,一面居高临下的用矜持的态度,瞥着下方百姓们的表情。

        “与民同乐啊,诸位大人,这就是与民同乐啊。”一个乡绅笑着吐了一片茶叶,放下茶杯对团团环坐的官员们道:“太平盛世,元夕张灯,不为过奢,这都是诸位大人的功劳!”

        众人听了,都是含笑点头,一脸得色。

        好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应声而动,一齐把掐媚奉承的话不要钱的送出来,此情此景,这些话无比的美妙,再清高的人,也会被捧得动容的。

        “黄大人,你觉得今夜这戏如何啊?”东山县县令借着微醺的酒意,侧头向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清瘦中年人问道,语气恭敬:“大人是从本县的崇文书院高中皇榜的,在京里居经筵展书官的职务,论见识,可比我等高出许多,这戏班子可入得你的法眼?”

        “自然是极好的。”黄道周轻轻颔首,笑着抚弄自己的长胡须:“没想到一别东山十余年,如今的东山竟然如此繁荣,这离不开诸位大人的悉心操劳啊。”

        他朝县令拱拱手:“昨日上山,看到崇文书院装饰一新,听闻是县父母安排修整的,黄某代书院学子,多谢大人了。”

        “岂敢岂敢,黄大人谬赞的,这都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县令忙弯腰拱手,还礼道:“修整书院,本是扶持孔孟,下官责无旁贷,再说出钱的是在座的列位乡绅,我只不过居中主持,算不得什么。”

        “原来诸位乡老也出了力,黄某这里一并谢谢了。”黄道周在椅子上微微欠身,想坐在楼上的诸多豪商也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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