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贴在塞巴斯蒂安的左胸口上,心脏的位置,那道旧伤疤的下方。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跳动,稳定而有力,每分钟五十八次——他不用数,他的掌心比任何仪器都精准。

        「现在我准备好了。不是作为你的康复师——是作为高奕。」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前额抵住高奕的前额,鼻尖碰着鼻尖。他的睫毛在高奕的视野里近得失去了焦距,变成两排模糊的、微微颤动的影子。他的嘴唇离高奕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但他没有吻下去——他在等。

        「高奕。」他用中文叫他的名字,发音已经几乎完美了,「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什麽。」

        「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厘米的空隙里,像一颗被精准传出的足球,稳稳地停在高奕心脏的正中央。没有铺垫,没有前奏,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这三个字,被这个叫塞巴斯蒂安·里克尔梅的男人用他正在学习的语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了出来。

        高奕闭上眼睛。然後他把那一厘米的距离填满了。

        他的嘴唇贴上塞巴斯蒂安的嘴唇,不是轻轻的碰触,不是若即若离的试探,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十六年重量的吻。他的手从那个人胸口移到了後颈,手指穿过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短发,将他拉得更近。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的手臂从桌面移到了高奕的腰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在胸腔里用同样失控的速度狂奔。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客厅的唱片机播完了一整首探戈,唱针走到唱片尽头,发出沙沙的空转声;长到窗外的海风从拉普拉塔河口吹过来,把没关严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长到高奕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快要不够用了,但他没有松手,没有後退,没有在这个吻里保留任何东西。

        塞巴斯蒂安是最先分开的那个人。他的额头还抵着高奕的额头,呼吸不稳,嘴唇微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像两颗被点燃的磷火。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克制笑容,而是一种发自胸腔深处的、畅快而明亮的大笑,眉骨的旧疤完全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签了。」他说,声音沙哑而雀跃,「你签了那份合约。」

        「对。」

        「你辞了波士顿的工作。」

        「还没有正式辞。但邮件发了。」

        「你留下来了。」

        「对。」

        「你——」塞巴斯蒂安把他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嗡嗡地震动着高奕的整个世界,「——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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