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奕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垂下眼帘,把医疗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拉链的金属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今天是你决赛之後第一次跟全队合练。」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上一次你跟队友一起站在这片训练场上的时候,你们刚从新泽西飞回来,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肿的。你不记得了吧——在更衣室里你最後一个走,走之前把十号球衣叠好放在长椅上,然後对着空无一人的更衣室说了一声——」
「够了。」塞巴斯蒂安打断他,语气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温柔的阻止。他把手覆在高奕那只不停拉医疗包拉链的手上,握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把自己关在拉博卡老楼里对着墙踢了五十一天点球,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吃助眠药,不接经纪人的电话。那个人确实说过对不起——对着一面空无一人的更衣室。但今天走进那间更衣室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是你治好的人。」
高奕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了瞳孔。他看着塞巴斯蒂安——那个男人今天穿了一套国家队的官方训练服,蓝白相间的配色在他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左胸口绣着阿根廷足协的徽章,金色太阳的图案在太阳雨的折射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刮得乾乾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在拉博卡老楼里赤脚踢墙时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变化最大的不是外表。是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疲惫到近乎透明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笃定,像一座灯塔在被修复之後重新点亮了光束,不再是最亮的那一盏,却是最稳的那一盏。
「你准备好了吗。」高奕问。
「准备好了。」塞巴斯蒂安松开他的手,推开车门,走进那场介於晴天和雨天之间的太阳雨中。走了几步他回头,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还坐在副驾驶上的高奕,「你还不下来。」
「我在做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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