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放心下来,在她们身旁落座,心中忽然明了:原来她对自己来说,终究不是红颜知己那样简单。
他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也理所当然地筹谋着,再过几年就去求君上把她许给他,然后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但他却唯独忘了问她,自己于她又算是什么。许是他不想问。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却再也没有牵过她的手。非是他不想,而是每次他想要向前走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她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让他进不得,也退不得。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执着而耐心的人,这些年却一直像这样一厢情愿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无果的对弈,想想也委实有些可笑。
他于她算是什么?这答案早已显而易见。她并不厌恶他,却也从未倾心于他。她的心在别处,那日他在道观里看见她与月国君侯相拥时就应该知道这个答案。他们心中有着同样刻骨铭心的痛苦,这痛苦将他们血肉相连,从那伤口里总会长出同样刻骨铭心的爱情。他再怎么回避这结论,最后也只是个多余的看客。
扶苏一路想着这些事,越想心里越悲哀,刚刚回到客栈,就看见洛雪正往楼上走着。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她闻声转身,见是他来,竟也疾步向前,几乎仓皇地逃进屋里锁上了门。
扶苏怔在门前。他知道她就站在门的那边,他甚至能够听见她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但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那日酒醉,冒犯姑娘了。”
洛雪躲在门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底的一处角落像是被硬生生地撕扯了一番,一阵猝不及防的疼痛遽然袭来,直痛得她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他心里怎么想,她怎会不知道?他温柔地守护了她那么多年,她心里怎可能没有他?但她有国恨家仇要报,又怎忍心将他牵扯进来?而且,她就是个不祥的灾星,走到哪里便将灾祸带到哪里,正因她心里有他,才不忍心害了他。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本就值得这世上最美好最纯良的女子,她配不上他。
洛雪这么想着,心里越发凄凉,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正神伤间,忽听见门外传来花影带着哭腔的声音:“快来人呐,舜英哥哥怕是不行了!”
洛雪心头一震,赶忙擦了眼泪,起身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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