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值七夕,当地仍沿袭北国旧俗,在河畔上搭香桥、结彩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戴着假面逛灯会猜灯谜,一路灯火璀璨,熙熙攘攘,委实热闹。只是洛雪心里惦记着舜英和漓夏,实在无心流连街市,只想快些配了草药回去,可街上人流实在太密,她被挤得步履维艰,再加上夏夜潮热,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
“那药房可是在前面拐角处?”洛雪回身问了一句,差一点贴上扶苏胸膛,她这才发觉,扶苏或许是担心她被人潮挤到,一直在她身后抬着手臂护着她。
“过了这条街便到了。”扶苏说。
洛雪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扶苏略顿了顿,仍旧没有放下手臂。
洛雪没再跟他说什么,低下头去默默走着,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一路上,她始终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着一人的距离,偶尔被人流挤到他身边,也会快速地闪到一旁。这动作实在显眼,扶苏心里有些难受。周围是一世界的欢声笑语,只有他做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她与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千山万岭,岁月和山海。
两人一起来到药房,扶苏收了包好的草药,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对掌柜说:“明日若得了藿香,便与我们送到客栈去,这是酬金,不用找了。”
掌柜连忙应下。扶苏带着草药出了门,却已不见洛雪踪影,他在街口找了一圈仍旧找不见她,心里不禁想,她莫不是被人潮挤散了?还是说,她不想同我一起走所以才撇下我独自回去了?这么一想,他心里愈发地落寞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疏远了呢?他想起年少时,他带她去城外游玩,她总是毫不避讳地牵起他的手,他故意逗她说“你可知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她也不会恼。那时他只想带她去看这世上所有的风景,却独独忘了,若有一天她忽然懂了这句话,是不是还想牵起他的手。
初见她时,他刚刚从大漠回来。那时他只觉得这女孩眉宇间有股与年纪不大相称的愁绪,再加之她向来寡言少语,不与人亲近,因而他起初也甚少与她言谈,反正他平日里跟园子里那些姑娘饮酒弹琴也十分逍遥。
那日,他醉卧兰亭,见园中桃红柳绿,烟雨蒙蒙,景色甚美,一时兴起提笔填了首《蝶恋花》:
“煮酒兰亭人欲醉。轻揽湘帘,雨打凌波碎。粉黛盈盈生妩媚,青苍渺渺流烟翠。”
不料方填了上阙,他忽觉酒劲后起,头昏脑热,伏在石桌上昏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此时雨后初霁,园内风光如画,他舒展筋骨,叹了声“好景”,瞥见案上笔墨,想起先前的词来,于是取了宣纸过来继续填下阙。谁知方要提笔,却发觉那词已被填完:
“日暮新晴红杏褪。花谢花飞,岁岁叹兴废。旧梦浮沉沧浪水,江边多少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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