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虽是慈悲爱民之心,但也不可太过苛责求全。”程武是个直爽人,一旦服了章耀,便是一片赤诚:“打仗岂有毫发无伤的道理?努羌人马快,总是一击即散,待到来年又如野草复生,没完没了叫人头疼……督公这一仗重创了羌兵精锐,足可保北府数年安稳呐!”
章耀摆了摆手,示意沈华扶他下床,一时间好几人涌上来欲献殷勤,却都被沈华挡了,偏要自己搂肩抱臂地搀住。“先生,您又要去哪儿?大夫说了这伤需静养,您不知道昨晚多吓人……”
章耀侧过脸来看着沈华,目光不知不觉就柔和了,用与方才谈公事时全然不同的语气笑道:“怕什么?昨晚我既不死,往后就更死不了了。我是杂草一样的命,没事。”
沈华心里又是一绞。他知道章耀说的“草命”是什么意思——章耀出身卑贱,即使已经贵为重臣,也时常被人指戳脊梁骨骂句“贱种”。之前听于航那样辱骂时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可如今同章耀共经一番生死,沈华便再也听不得这样的话了。
“我不许先生这么说!明明您是贵命,贵不可言!”
章耀看着沈华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实在好笑,“哦?你何时又学了相面?”
“我就是知道!”沈华顺口而出:“俗话说风从虎,云从龙。先生遭际不凡,正说明命格贵重,非凡夫俗子可当!”
章耀豁然变色,立刻喝止:“放肆!小孩儿家胡说八道!不看你年幼无知,断不轻饶!”
程武知道这小童是章耀的身边最得宠的人,此刻见他委屈难堪,忙笑着上前解劝道:“督公何必太较真呢?以督公大才,将来登台列阁、封侯拜相都是迟早的事儿,哪里就当不起一个‘贵’字?”
他这台阶递的顺畅自然,章耀微微舒了口气,叹道:“程将军,你随我去看看将士们,我还有话同你说。哦,吴太守连日辛苦,不必圈在我这里,同诸位都回去吧。”
章耀有意无意脱开沈华的手,和程武走在了前面。沈华咬咬嘴唇,仍是跟上去,不想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奚兰生却忽然拍拍他的肩,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马屁拍马蹄子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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