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有一句话,不得不问。”沈华忽然扭过头,直愣愣看向奚兰生的眼睛:“您究竟是何身份?真的只是一武师么?可是以章先生之城府,他所谋所划,所思所想,您全都了如指掌,恐怕连心腹也未必过此。”

        “我也不怕对你说句实话,我与章瀚辰,绝不是同路人。”奚兰生冷笑一声:“我是谁,你不必惶恐,也不必深究。横竖……横竖我不会害你。”

        他在提到章耀时,语气冷漠生硬;可说到最后几个字却忽转柔和,令沈华大为不解。

        眼看快回到章耀所在的官衙了,沈华又拦住奚兰生持缰的手:“我不想回去。”

        “怎么还使性子?”奚兰生无奈,哄孩子一般笑道:“方才不都和你说明白了?”

        “师傅,‘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你以为当作何解?”沈华轻声问道,却并不等他回答:“你知道吗,就在来煌城之前,我都认为这句话豪迈雄壮,是英雄本色。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有多么幼稚可笑。”

        他满眼俱是寥落悲怆,已全然不是懵懂少年的行状。奚兰生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都聪明,缺的只是老天爷给一个机会罢了。我以为这偌大天地都应该是我的舞台——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呵呵……”他嘴角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结果我第一次看到人头落地,就差点吓尿了。再看到满城百姓家破人亡的景象,我就只想哭……”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倏然落下:“我知道章耀会赢的,我知道。对于他来说,这点代价不算什么。是啊,乱世之中人命比狗都贱,上位者要的是功名利禄,老百姓的生死关他们屁事……师傅,我没法拿回飞鸢军,我没法救这一城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子上战场去杀人。我是又恨自己软弱无能,又恨章耀心狠手辣,我……”

        出乎意料,奚兰生并未像以往对他的没出息冷嘲热讽,也没说话,揽住他,忽然一纵缰绳,飞快地向城外驰骋而去,旋即在广袤的荒野里没命狂奔起来。

        耳边的朔风呼啸着,刀子一样割得他脸蛋生疼。起初他还有些害怕,紧紧攥着缰绳,但很快,这仿若飞翔的快感迅速驱散了所有的愤懑、委屈、恐惧,一股男子汉气魄陡然而生,令他禁不住想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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