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万家炊烟之时,一行人抬着尸首哭天喊地而来,顿时嚷动了半座城。等他们来到知府府邸门前时,看热闹的也跟了上百号人。

        这么黑压压一片人,或是仇恨或是义愤或是惊疑的目光混着武人的杀气,在如血的夕照下齐刷刷逼压过来,纵是萧明心为官多年见惯大场面,却也不禁心惊。

        再看被放置于人群正前方的尸首:妇人面色铁青死不瞑目,污物混着血从口唇直淌到胸膛上,腹中高高鼓起,下身裙裤已为血污透.......萧明心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萧如安方才的拒绝言犹在耳边:“父亲,我是医者,不会做交易。”

        这骨气,倒是与她义父如出一辙。萧明心此时窘迫不悦之余,也隐隐替萧如安生出担忧来:你一个小小女子,要如何收场?

        萧如安目光紧紧盯着那死去的妇人,一步步走出门去:她记得她,驻守小杨庄马场的罗姓军户家的娘子。年纪不过比她大一岁,初初成婚,刚怀上头胎,现下已满六个月。三日前因肠胃不适没有食欲来请她看诊过。那时这罗娘子还很有精神,除了胃口不好人格外消瘦些,并没有其他异状,胎气也算健稳。萧如安细细诊视过没有看出任何不妥。孕中妇人什么症状都有可能出现,因此萧如安只不过开了个健胃消食的食补方子给她,连可能刺激宫缩的山楂都没放,都算不上是药。

        “就是她,我儿媳就是吃了她开的方子,好好的人,一过午没了,一尸两命!”正抚尸大哭的老妪,看见萧如安便要冲过来厮打。府中家丁赶忙拦住了。

        老妪身边穿着普通兵士灰色衣装的汉子,一直紧紧抓着妇人业已僵硬的手,看着萧如安目眦欲裂,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另有亲近之人替他说了:“怎么,听说这小软大夫现在是知府家的千金了,还想仗势欺人怎么着?若是知府包庇,咱们就去帅府请将军和十二郎做主,总要讨个说法!”

        “若是我行医有失,致使罗娘子出事,我愿一命偿一命,绝不二话。”萧如安出了声:“只是我给她的药,不过健胃消食而已,绝不会吃死人。容我细看看,是否是别的原因所致......”

        此时罗家人哪里听的进这些话。“她还想推脱!”老妪大怒,愈发伸直了苍老干瘦的胳膊来扑打,家丁几乎拦不住她:“我儿媳已是一早上吃不下饭,就吃了她那方子!吃了之后便上吐下泻,腹痛难忍,不多时还泻出血来,晕死过去!咱们赶紧往城里来,却哪里来的及,半路上人就没了!这不是药死的是什么!不是她药死的,难不成还是我们下毒给毒死了不成!”

        怎会这样,萧如安看着老妪描述不似作假,心中大是震惊:怎会这样。她原还笃定不是她的原因。她也曾诊治过不少孕妇,原本胎气稳健、然无缘无故的孩子就没了、甚至带累母体一尸两命这般状况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可都不是罗娘子这样症状,从没见过有吐血泻血的......

        她心中不定,气势便低落下去。罗娘子家人见状愈发气怒:“就是她害死的人,杀人偿命!”人群也跟着鼓噪起来,眼看情形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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