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临真一身麻布衣衫,包裹着她纤瘦的酮体,就那么站在妃园寝正门前的石拱桥旁,站在一株枯掉的柳树旁,转脸望着自已……他这么望着她,也有一瞬间的出神。只记得那一日他到她府上去提亲,她原先站在王府会客堂屋的侧门边,被她阿玛扭头一唤,便俏生生地从里头微微转出身来,低着头步步来到了自已的跟前。

        当时那样明倘倘的模样,身上穿着上好的团花锦衣,梳着乌黑的两把头,上头还簪着花儿,底下绣花的鞋面只有在走起路来时才会自裙角露出一点点小尖尖来。整个人那样肉眼可见通体的娇贵,身软又眼媚,一股水润润的明媚女儿态,当时直把他看痴了。

        如今再度见到她,不曾想却已落得这步田地了,反差实在是巨大。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止简单得夹着棉絮,勉强算得上一件冬衣了,脚底下的鞋子也是单鞋,脸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的,虽然她皮肤在冬天被冻得一副冰肌玉骨、吹弹可破的,但仍是可见的寒酸,上头梳着的两把头上也不见了半点的碎花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蒙在了一层灰蒙蒙的乌云里,暗然失色极了。就像是个原本就在这后妃园寝里上夜的粗使仆妇,不见了半分的矜贵,满满的粗使低下之感。他心中一落千丈,为她难过极了……

        但他望着她,此刻仍是挪不开自已的眼睛……

        而此刻临真也同样望着正坐在车厢里的德善贝勒爷,才三四月不见的贝勒爷似乎些微的长胖了,也许是入冬了的缘故,但依然难掩他的风姿高卓和富贵气派。

        这样的两个人,乍然一下相见,恐怕能互相对视上一整天,也不带主动上前说上一句话的,幸而身边有旁人一路帮忙穿掇着,眼下车椽前就立着波罗格格,一个劲儿地探手拉着德善贝勒爷的衣摆,嘴儿里不住叫嚷着,

        “贝勒爷,你还愣着干什么呀?临真格格就在那里,你不过去跟她说句话吗?”

        这个波罗格格先开始还是挺怕德善贝勒爷的,主要是风闻对方的威势,以及在京城的名号响亮程度,而起初临真让她去见德善贝勒,她还是挺害怕的,来到恭亲王府时心里也还是惴惴的。谁知,大着胆子、扭着自已的手背、硬着头皮正式抬头见到德善贝勒爷本人,跟他只是说了那么简单的几句话,提到了临真后,便发觉德善贝勒爷是一个十分有教养、且懂规矩、嘴里话不多、但又总是会用一双黑瞳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她的皇家子弟。至此,她也就再也不怕他了,于是在他面前尽是“撒泼发嗓喊”的能事!

        此刻乍一见到临真,她也是欢脱得就快要飞起来了,拉着他说这说那的一顿忙活,生怕德善贝勒爷再度与临真重逢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她积极地为他们这一对分散两半的鸳鸯好言热语的疏通解围着。

        经过她的一番催促,德善贝勒爷终于下车了!有马夫早就上了垫脚石,德善贝勒爷从车里出来,在车前椽上站直身形,正巧有日光打在他的身上,一身珍贵明晃晃的服饰,傲视众人的俊颜,耀目极了。他慢慢转头,朝临真所在的柳树底下望了那么一眼,便微微转身,准备下车……此时,在前头骑乘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早已经从马上翻身下来,赶忙走到德善贝勒爷的跟前,低着头接下他车来,引导着他向临真慢慢走来……

        那样的排场,果然是符合贝勒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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