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达达利亚怕他难堪,隐去脚步声悄悄问旁边的侍从。侍从回答他,“是大人回家之后发现小公子在玩耍,训斥他顽劣愚钝,迁怒到了夫人,于是剥夺了夫人教养小公子的权力,以后由自己带,不许夫人探视。”
达达利亚闻言摇了摇头,轻声走回了自己的次栋。他这弟弟最多也才两岁,哪里看得出什么勤勉顽劣,父亲突然这般急功近利,恐怕是见到自己能与他分庭抗礼,开始着急培养接班人了吧。
原本忙完受封仪式新年前这几天就闲了下来,达达利亚却在自己的住处坐立难安。他出门溜溜达达地在后院走着,等到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这最小的弟弟的房间门前。至冬人认为男孩子从小要培养坚毅独立的性格,从会说话起就要离开父母的床自己睡。达达利亚在门前定了定,原本伸手想要敲门,最终还是怕撞破这凝滞的空气,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他这弟弟明显是睡了,入眼一片昏暗。除了在床上熟睡的男孩还有一个倚靠在床边的身影,感觉到有人推开门步入像是吓了一跳,腰肢颤抖着转过身,见到来人的面目才像是安下心般靠回床边。
“大公子。”门缝透出来的那一点光让达达利亚看到了美人挂着泪珠的睫毛和腮边的泪痕。神里绫人头发还是披着,泪水打湿了他鬓角的头发,那一缕发丝就沾在他凝脂般的颊边,像是过了水的绸缎。“请大公子不要告诉伯爵大人我来看过安德烈。”神里绫人总能把铿锵的至冬话说得软绵绵的,刚刚哭过的沙哑嗓子更是像带着水汽,达达利亚甚至从里面听出一丝哀切。
见他不说话,神里绫人的眼眶又泛起一片水雾,“原本大公子归家,我就做好了搬出主宅的准备。”美人就这么仰视着他,拿出甚至可以称作谦卑的姿态,微下垂的眼尾平时勾出几分温婉,此时尽数转变成凄楚。“安德烈他年纪确实还小,看不出以后的好坏,但知子莫如母,我知道他就算再年长几岁也是比不上大公子的。”
神里绫人用那双比牛奶还白腻的手轻轻扯住他的军装下摆,达达利亚原本想让他不必如此,握住之后却感觉那手柔软得像一块将要融化的油脂。
“伯爵大人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有办法违逆,可是我知道,我和安德烈如果要在至冬安身,以后还是要仰仗大公子。”
达达利亚感觉到一滴温凉的水液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神里绫人向前欠着身,露出和服的交领下一小片雪白的胸膛。达达利亚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闪避那无言的目光,黑暗中握紧了衣摆上攀附着的手。
当晚,达达利亚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望着至冬高阔的夜空。他没有睡意,不知道是因为多年的刀尖舔血终于有了回报,还是今天下午砸进他手中的那滴泪。那个处处端庄做派又隐隐示弱的稻妻美人,若即若离的态度究竟是要把握住一根新的救命稻草,还是游走在禁忌线上的撩拨?
夜色如水,一滴一滴地坠落。达达利亚正准备回到室内,却听到一声隐隐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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