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从窗翻进内室,几盏昏暗的灯让来者以为主人已然安歇,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向窗前,想要掀开隆起的锦被一探真伪。

        “我竟不知公子大人有做梁上君子的爱好。”黑影身形一滞,便察觉到一道寒芒抵在自己的颈侧。他倒也不急不恼,举起双手缓缓转身,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几年过去,神里大人说话还是那么不留情面啊。”

        达达利亚转过身去,只见神里绫人仅仅身着一件中衣,半长的头发像是洗过,正软软地垂在他脸颊两侧。油灯烧的时间有点久,火光浸在融化的脂膏里显得晦暗不明,倒是衬得他白透得不像真人。神里绫人手中握着的太刀锋刃锐利,给初见时便丰郁难掩、让达达利亚忍不住亲近的媚意淬上几分凛冽。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拿刀指我?”达达利亚拿脖子往刀刃上一贴,神里绫人没料到这人疯起来什么都不管,手上的力道稍轻些许,便被熟悉剑意的执行官捏着腕骨拨开了刀。“听说公子大人第一次出国任务就是去璃月,兵不厌诈的道理应该比我这个常年闭门谢客的稻妻人更熟悉。自己擅投罗网,被我逮住了可没有多年情分一说。”

        神里绫人也知道拿刀最多震他一瞬,于是也把刀收了纳入了刀鞘。且不说单打独斗自己是否能取他性命,光是刺杀之后的善后便无从下手。达达利亚倒闲适自在得很,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坐下,留神里绫人一人戒备地站在床边。两人就这样在小小的内室暗中对峙良久,达达利亚才像刚刚听到神里绫人上一句话般开口:“我以为以我们的情意,你多少会心软几分呢,看来啊,还是我自作多情。”他踱步到神里绫人面前睁大眼睛做痛心疾首状,显得无辜极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我记得神里家的小少爷已经快三岁了来着?”

        达达利亚捕捉到了神里绫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到床上,端详他那张血色淡薄的脸。“正好我们也是三年没见了。”神里绫人垂下眼睫不想和他对视,在达达利亚眼里却像乖顺逢迎。终于他们额头相抵,达达利亚抚着神里绫人的脸喃喃低语:“你不想我吗?”

        神里绫人却没拉开距离,只是突然抬眼对上达达利亚的目光。“当然不想,”他笑,和拿来示人的温雅和煦完全不同,神色极尽冶艳,“每天晚上换一个男人,没时间。”

        达达利亚清楚神里绫人说的不是假话,如果他想,自荐做他榻上客的武士浪人、忍者同心可如过江之鲫。但达达利亚并不在意这神里屋敷抑或町街茶屋的床招待过多少男人,他此行一定要来,只是因为偶然在蒸汽鸟报上见到了被神里绫人严密封锁身世消息的那位小少主的背影。

        那是达达利亚一家历经几代都没变过的棕金卷发,在颜色素淡的和服映衬下显得极为惹眼。再结合一下这孩子的年龄……

        “但他总会想我——也就是他的父亲,对不对?”达达利亚是个纯粹的武人,抓住对手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是他训练过千百遍形成的本能,此时神里绫人瞳孔一瞬间的紧缩被他分毫不差地印在眼中,这慌乱取悦了他,唇边勾起一丝玩味。

        只不过神里绫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千锤百炼下来表情也只会有一丝的裂纹,他回报以毫无温度的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答道:“他只有我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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