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哨兵被药物改造后的五感要比普通哨兵敏锐得多,又偏偏两人本就是结合绑定过的关系,中断了许久重新搭驻精神联系的桥梁,碎断的精神图景冗杂崩裂,五感与崩溃无异。重新结合时,顾锋花了很长时间梳理安抚他的哨兵,才给图景里清理出能供一隅两人拥抱、亲吻和休息的角落。
床下缠抱着休息的两只猎豹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动了耳朵,黑色那只睁了眼想爬起身看他,又被另一只用爪子按着头按回去,还不忘舔舐轻咬黑豹的耳朵。与此同时,尚在昏睡未醒的迟驻发出轻柔舒适的鼻音,大概是精神体的感觉回传到了身上。
迟驻睡得很深,十几年的冗余和病疴虽非一朝一夕就能祛除,只是稍稍松懈些便叫人疲惫畅快。顾锋只稍看了一眼就放轻了动作,背倚床栏,就两只豹子边上盘腿坐下,黑豹厚实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他的腿上,不疼但也极为惹眼。他摊手让长尾落在手心,单手捏着尾巴尖那一撮未污染的柔顺金毛,另一手圈住尾巴根,圆润的指甲慢慢顺下,那四处乱晃的尾巴这会也不动了,乖乖地任他顺毛。
另一只猎豹也不管“主人”,厚实的豹爪子把黑豹揽了揽,布满粉色软刺的舌像是梳子一样舔舐黑豹的脖颈和下巴,黑色的大猫也发出均匀的呼噜声,粉色的厚肉垫按在猎豹身上踩了又踩。
顾锋看着两只小动物互相舔舐,谁都不离谁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发笑,伸手去抚黑豹的后颈和头顶软毛。黑色的长尾又晃悠悠地和他的精神体缠在一起,两条毛绒的粗尾卷着微晃,他又觉得显得自己多余得很,便悻悻收了手。床上的哼声轻倦,哨兵脆弱的五感被向导的精神体照顾周到。顾锋那些暂时无法述诸的爱意缠绵,以精神体作为媒介,抚慰着迟驻极尽脆弱的精神和五感,涌动着流入四肢百脉。
那日迟驻苍白着面色拦在路前,眉眼要比再见初面时还要淡漠,像融化后又冰封的一潭死水,冷眼与他刀剑相向,但他不愿伤人,只能吃力地解下化去来势凶猛的剑招,身上刀伤在牵拉中不断撕裂染红了他的侧袖,他双手发麻几近脱力,但对方脸色铁青,全身骨节锈了似的不动弹,像猫科受到惊吓似的炸了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怔怔地看着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向导的知识和他本能的了解,他的哨兵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仅剩下一丝蛛线牵扯,若是再多些、再过些……在他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潜藏在体中的猎豹便猛然脱离了他理性的控制,向着迟驻扑去,精神体穿身而过,满是呛人血雾的精神图景瞬时展开在他的眼前。
曾经亭台高阁都化作残垣断壁,清透的涓涓溪水如今灌满了粘稠的血浆,不知是什么残肢断骨在血浆里沉浮,雾气挤入他的喉腔呛得他生疼,胸膛也似被重物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图景里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和死亡的静寂。顾锋艰难地缓着气,手被浓雾压得几乎抬都抬不起,连猎豹都在他脚边蔫蔫地趴下。未经允许侵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和自杀没有区别,全然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再弱的哨兵,藏在图景里的精神体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优秀打向导。
顾锋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曾经那只可爱灵巧的小豹,他艰难地挥开周遭的血雾,步履稳健地向记忆里向着中心——向那棵熟悉的海棠树走去。
荒路上满是杂草和碎肉皮骨,越至中心冷意更甚。踏上冰层时顾锋一愣,只稍看了一眼脚底冷汗自额角渗出,冰封下满是扭曲惊惧的人脸和开膛破肚的肉块脏腑。他不忍再看,沉默着移开了视线向着中心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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