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慊深吸了口气,他自然也晓得,却是不甘至极,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还要再给我添一道堵?”
苏清昶解释不得,只能道:“是我不该求你来……对不起。”他轻声道,“我以为……你早该厌弃我,忘了从前,过得自在潇洒。我也没想……告诉你这些。”
裴慊气极反笑,“这么多年……算上从前,小十年了。你也未曾看清我将你摆在什么位置?你只道撒手人寰便能甩下一切,也不想想这于我而言……”
是件多残酷的事。他看着苏清昶微红的眼眶和低垂的睫,说不出这刻薄字句。晚风徐来,细雨又落,将梨花瓣揉进茶水。裴慊起身,抱紧了他,闭上眼,皆是几年前早春的旧事。
裴慊出身万花丹青门下,却爱听琴。二十岁那年,他抱着一副轻狂心思远赴江南,想去相知山庄见识名满江湖的琴音。未及抵达长歌门,他便在扬州水畔被一曲绊住了脚步。
那时苏清昶才十七,端坐在船上,背倚斜阳,容姿清丽。他拨弦时心不在焉,琴音零落,弹了半支曲便罢了手。船家解了绳即将出发,却有不识时务的旅客匆匆塞了银两登上小船,苏清昶被动静唤醒,抬眼看见个黑衣男人立在眼前,眉眼含情带笑,乌黑长鬓随性地洒落肩头。他微微俯身,同苏清昶对视,后者被骤然亲近的距离扰了心神,不顾失礼匆匆低下了头。客人同他面对面坐下,问船家:“老丈可是去千岛湖相知山庄的么?”
艄公无奈:“您连去哪儿都不问一声,便这么上来了?我这趟确实是往千岛湖的。”
那人眯起眼一笑,侧眸瞧着苏清昶沉默中稍显局促的脸,低声问:“先生是长歌门人?”
见苏清昶微微颔首,他复道:“在下裴慊,从青岩来。同船而渡也是有缘,不知先生是否愿意赏脸,同在下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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